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硝烟散 一笑泯恩仇 风雨止 两心许白首（第4页）

那日风雨楼大战之时，天羽为了保护狇清，以肉身承接阿凉一刀，伤至要害，理应无生还之望。但邀天之幸，当时天涯在场，东瀛忍者中有一种秘术，取毒蛇口涎，以极之精准份量，配合其他药物，制成丹药，服下之后，微量蛇毒能够激发人体潜能，配合其他药物之效，令人在短时间内缓解伤痛、功力倍增。天涯被狇雄打伤之后，就是服用此药得以迅速恢复。只不过此药原理与阿凉服用的南教秘药相似，本质上是强行透支人体潜能，拔苗助长，伤其根本，有损寿数，但在重伤濒死之时，不失为救命之法。

天涯及时给天羽服下丹药，又输内力助她运行气血。天羽幼承绝学，根基深厚，得药物激发身体潜能，再有天涯内力相助，这才得以保住生机。但此药并非仙丹，断做不到立竿见影，当时天羽伤及要害，身体本能休克，气息全无，狇清难以分辨，以为天羽真的死了，悲痛之下前去质问花白凤，因此救下了海棠等人。

虽然天羽得丹药保住生机，但重伤难愈，狇清把她带回狇王府，请来名医，用遍奇珍药材，也不过是稍尽人事，余下只看天意。一连二十多天，天羽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狇清为此茶饭不思，难以安眠，每日守在天羽榻前，坚守着些微的希望，又生怕错过最后的诀别。

或许是诚意感天，在临近年关前的最后一天，狇清终于等到了天羽的苏醒。

只见天羽柳眉微蹙，睫毛如蝶翼般轻轻扇动，最终缓缓睁开双眼。

狇清喜极而泣，不自觉地握紧天羽冰凉的手，眼含泪花地对上天羽浑浊的目光，等候着记忆中的星眸一点点恢复光芒。

“母亲呢……”

天羽昏迷太久，体虚无力，声音嘶哑，几不可闻，却不想甫一开口，就是这一句。

狇清听之心头一震，他本想撒谎含混过去，可面对天羽悲伤、近乎哀求的眼神，怎么也无法开口。

“她……在哪里……”

“阿羽……”

“我母亲……走了吗……”

天羽心中早有预感，狇清的沉默如同最后一击，彻底打碎她仅存的希望。在经历了石溪镇袭击之后，天羽明白自己的母亲正在滑落一道无底深渊，她知道仅靠一己之力无法阻止，才寄希望于一刀、海棠他们可以终止斗争。可不安仍在天羽心中盘桓，石溪镇死伤者的哭喊声她耳边萦绕不休，她不禁自问，难道只有死亡才能终结无休止的仇恨吗？

在天羽的记忆之中，母亲对她冷漠至极，甚少关爱，唯一会正眼看她的时候，就是检验她的武功之时。天羽为此没日没夜地习武练功，吃苦受伤也强忍不说，只为换得母亲一个赞赏的微笑。有一次，天羽练习轻功纵跃，从树上跌落，撞到了头，昏迷几天，好不容易醒来，一睁开眼，只见母亲守在榻前，露出了笑容。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原以为毫无关爱的童年，岂知母女之情寄于细微之处，可为什么没有察觉？又是几时遗忘？天羽想不到答案，只是当她睁开眼，发现守在榻前之人不是母亲，她意识到预感成为现实，或许以后再也没有亲人守护、疼爱她。

天羽想要逃避，可悔恨与悲伤已先一步占据她的心，她放声大哭，哭得周身颤抖，背上的伤口如烈火灼烧一般，却不及心痛万分之一。

狇清见天羽如此，亦是心如刀绞，却无法可施，只能流泪哀求道：

“阿羽，你别这样……你的伤口会裂开的……你不要哭……”

“我为什么不能哭？我父亲死了……母亲也死了……这世上我已没有一个亲人……我不该哭吗……”

天羽所说的每一个字如同针一般扎进狇清心里，狇清头脑一热，脱口道：

“不！你还有我！我发誓，从今以后我会一直在你的身边，我……我愿意照顾你一辈子！”

天羽听闻此言，哭声稍止，但随即扭头，把脸埋入枕间，瓮声道：

“你是我什么人？你为什么要照顾我？你不是还要给狇王府延续香火吗？”

天羽所说乃意气之言。数月之前，狇清还未离开狇王府时，天羽曾在府中花园撞见狇清与海棠在一起，一时误会，动起手来，事后还与狇清大吵一架，而此时天羽所说的正是狇清当时的气话。天羽任性娇纵，至今仍未消气，于是将这一番气话还给狇清，岂料狇清却听成了其他意思。

“是吗？”狇清放开了天羽的手，低头幽怨道，“你已经不稀罕我了，你想要陪在身边的人……从来就不是我，对吗？”

“你在胡说什么？”天羽此时才意识到说错了话，急忙抬头看向狇清，可狇清却避开了她的目光。

“我始终还是比不过归海一刀！”

“你傻啊！”

天羽情急之下，不知何处生出力气，霍地坐起身来，却因此牵动背上伤口，疼得她倒吸凉气。狇清见状大惊，急忙来扶，天羽顺势攀着狇清的胳膊，像见到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捉着他。两人再度四目相对。

“你这是做什么？你的伤……”

“都怪你！我是为了谁受伤……你为什么就是不明白……”

天羽泪眼汪汪地看着狇清，不知是因为背上的伤痛，还是着急难过，但嘴上仍是娇嗔责怪。天羽在狇清面前任性惯了，一向说话不顾轻重，岂料又戳中了狇清心中痛处。

“是……都怪我……若我有归海一刀一半的本事，就不会让你……”

眼看狇清如此不开窍，天羽被气得抡起软绵绵的拳头捶他胸口。

“笨蛋！你为什么总是要提那个人？我从来没有拿你和他比较过，我……在我心里你就是你……只有你啊！”

天羽的话让狇清心头一震，他不可思议地看向天羽，却轮到天羽羞怯地避开他的眼神。

“可……你生日那晚，你明明念的是归海一刀……”

“哎呀，你怎么总是揪着这事不放？”天羽急得语无伦次，“我……我是喜欢过他……可……那只是对他武功高强的仰慕而已……我已经放下了！再说了，人家生死相随的伴侣已经回来了，难道我还会死缠烂打不放吗？我在你眼里就这么轻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