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硝烟散 一笑泯恩仇 风雨止 两心许白首（第2页）

话虽如此，但终究伤损不轻。好在无痕公子门下，菊意医术最高，她每日为飘絮输导真气，辅以补药调养，十日之后，飘絮勉强恢复意识，但一直昏昏沉沉，又过十日，才渐转清醒，能勉强起身。

一刀、海棠得知飘絮，立刻赶去看望，正碰上菊意施针，飘絮只能在天涯的搀扶下勉强坐起。

海棠看着飘絮身形瘦削，面无血色，心中五味杂陈。曾经，飘絮作为天涯的妻子，海棠将她当作“大嫂”尊重，在得知她为了天涯敢于反抗父亲，之后又为赎罪自废武功之时，海棠由衷地佩服她的勇气。直到那一晚，海棠得知所有的真相，得知所谓父子之情、夫妻之爱不过只是骗局，更别说飘絮父女听奉神侯之命，滥杀无辜，嫁祸一刀，间接害得一刀断臂，饶是海棠如何宽宏大度，也难免心有郁结。可如今，飘絮为救海棠，甘愿承受情蛊，几乎丧命，恩怨相抵，然而人非圣贤，心结亦非轻易化解，是以此刻海棠面对飘絮，不知该如何开口。

正当海棠胡思乱想之时，忽觉手心一热。转头一看，只见一刀正望着她，眼中无半分戾气，反而充满了理解。海棠心头一暖，笑着回握一刀，二人一同向天涯、飘絮俯身一拜，道：

“多谢大嫂相救之恩！”

飘絮原本内伤难愈，身体虚弱，神思昏昏，只因得知一刀、海棠前来看望，才强撑精神起身。她也明白过去罪孽难消，所以见到一刀、海棠不知该如何自处，迟迟无法开口。岂料一刀、海棠反而先向她道谢，让她更感愧疚，急忙摆手道：

“你们不要这样说……这实在折煞我……这根本不是什么恩情，是赎罪！”

飘絮垂首含胸，不敢与一刀、海棠对视，海棠正思索该如何劝慰，岂料一刀反倒先开了口。

“江湖儿女，恩怨分明。你奉命杀死海棠，但你为了赎罪切腹自尽，也算抵消。如今你又为了救海棠承受情蛊，对于归海一刀而言，就是莫大的恩情。”

“你这样说我就更惭愧了。”飘絮苦笑道，“我能复生，全仰赖无痕公子，就算要我再赔上这第二次的生命救助海棠，也是应该。更何况，如今我能平安归来，也多亏成是非和海棠舍命相救。”

“如此说来，大家就是互不亏欠。你是天涯的妻子，就是我们的大嫂，为了天涯，我们自当尽力营救，对吧？”

一刀说着看向海棠，海棠见一刀眼神清明，也不禁欣慰一笑。她没想到，分别一年，原本冷漠偏激的一刀，竟变得如此豁达明理、有人情味。

“可……我害得你……自断一臂……我……”

“如果是这件事，那你更不必愧疚。”一刀豁然道，“我断臂，是因为我修练雄霸天下入魔，而修练雄霸天下是我自己的选择，与人无怨。更何况，你当时乃奉命杀人设局……”

话至此处，一刀语调忽转幽沉，叹道：

“或许……我才是最没有资格指责你的人。”

“此话怎讲？”

“因为我和你一样。我七岁拜入护龙山庄，十岁入绝情山庄学艺，从那时起开始杀人。那些人与我无冤无仇，我也不管他们是好是坏，只是奉命行事。如今想来……我与你又有什么区别？”

一刀无奈苦笑，众人听之默然。一刀所说，固然是在劝慰飘絮，却也是不可动摇的事实。这不仅对于一刀、飘絮如此，对于天涯、海棠亦是，毕竟大内密探以刀尖舔血为生，昔日铁胆神侯定下的密探考验，就是杀人。

海棠不禁想起她的第一次任务，是暗杀一名兵部侍郎。当时神侯告诉她，这名兵部侍郎暗中勾结番国，出卖边境军情，但因勾结东厂，得到庇护，无法检举，只能暗中诛杀。海棠对此深信不疑，当夜提剑潜入那名侍郎家中。可当她一见此人，却发现是一位面目慈祥的老爷爷，他面对海棠的质问，全然不知，只是一个劲地磕头求饶。海棠不免动了恻隐之心，可为了完成义父的期望，海棠最终手起剑落，斩下对方人头，带回复命。

如今回想，海棠也不禁陷入自我怀疑。她果真没有错杀好人吗？她的所作所为能够称为正义吗？她、一刀乃至天涯手上的杀孽，与柳生飘絮到底有何不同？

海棠越想越乱，不由得手足冰凉，忽觉周身一暖，回过神来，才发现一刀已张臂揽住她的肩头，似乎在调用内力为她温暖身体。海棠抬眼一看，正正对上一刀的目光，只见他的眼中满是柔情，似乎早已看出海棠内心的不安。

“逝者如斯，无论如何懊悔亦是枉然。但我既然幸得重生，与其自怨自艾，倒不如尽己所能，行侠仗义，走出一条与以往不同的路。”

一刀声如钟磬，回荡室内，看似在劝慰飘絮，实则是说给房中的每一个人听。

飘絮闻言深受震撼，但最终还是不免幽幽叹息

“可到底……我杀死了那些人……如今我能重生，可他们却……”

“所以，正如姐夫所说，你要用今后的余生赎罪。”一旁的菊意突然开口。

“姑娘这是何意？”天涯急忙问道。

“原本公子叮嘱在合适的时机说出此事……”菊意一脸稚气，沉思片刻，最终下定决心，道，“但我也不知道何为合适的时机，正巧大家都在，我就直说了。”

随即，菊意转向飘絮，正色道：

“段夫人当日为海棠引蛊，想必公子已将这其中风险告知于你。”

“这是自然。我当日同意引蛊，已做了最坏打算，姑娘直言无妨。”

“情蛊以心脉之血喂养，故而练蛊者必须经历九死一生的痛苦。当时那条情蛊先寄宿海棠体内，再转入段夫人体内，吸食气血更甚。虽然当时公子耗尽功力，为段夫人护住真元，但等到情蛊羽化之时，你的气血几乎已经被吸尽。再加上花白凤吸走你的所有功力……老实说，你能活下来实在是邀天之幸。”

“可……我也中过情蛊……”海棠急道，“既然我能痊愈，那么大嫂……”

“这不一样，当时情蛊植入你体内之时还未成形，而且一直处于沉睡状态。情蛊苏醒之后，很快转入段夫人体内，那时情蛊已经成形，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但既然飘絮已经保住性命，醒了过来，日后细心调养就行。”天涯也急道，“如果是需要药材，姑娘尽管吩咐，我一定……”

“段大侠这就是在为难我了！”菊意严肃道，“我是医者，不是神仙，总有做不到的事，而且我机缘尚浅，就算真有天材地宝，我也不知道在哪儿。更何况，人是肉做的，不是百炼精钢，并不是什么损伤都能恢复。这就好比一棵树，修剪枝丫无妨，可一旦伤及根本，就无法逆转。武者最重气血，偏偏情蛊以吸食人血为生，段夫人又被花白凤吸尽功力，根基重损……”

话至此处，菊意顿了一顿，似乎下定决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