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德十三年,大明朝廷在滇南推行改土归流,削去世袭土司军政实权,改设流官,引发狇氏一族叛乱。叛乱以第四任“黔国公”狇英之弟狇雄和南教教主花白凤为首发动,同时暗中勾结高棉国势力。
战事之初,叛军势如破竹,迅速攻占滇南大部分土地,将守卫汉军逼至乌蒙山一带,朝野为之震动。好在危急之刻,第五任“黔国公”狇清挺身而出,联合几位南疆土司兵力,奇袭大理,诛杀叛乱元凶。与此同时,滇南宣慰使游赋得指挥汉军,趁势反攻,南北夹击,再有护民山庄暗探配合,切断叛军粮草供应。几方同心合力,不过一个月,一场气焰汹汹的叛乱之火,已被彻底扑灭。
在这场平叛行动中,护民山庄天地玄黄四大密探居功至伟,不仅察觉南教勾引高棉国、刺杀南疆土司的行动,事前应对,同时广派密探潜伏滇南各处险要,切断敌军粮草供应,更是在最后决战之时联手诛灭叛乱元首花白凤、狇雄。但与之相对,平叛一方亦是伤损不轻。战事结束之后,军队返回大理整军休整,狇清重回狇王府,天地玄黄等一众人则在护民山庄分舵暂住休养。
天地玄黄四人伤势各自不同,但好在皆非致命,加之功力深厚,闭关休养几日,已无大碍。反而,最危险的是云萝和飘絮。
几个月前,云萝和飘絮被花白凤掳走。其中,云萝作为郡主,自小娇生惯养,陡然沦为阶下囚,免不得吃苦。不过,好在花白凤掳走云萝只是将她作为人质,并没有鞭打虐待,而天羽也受托时常前去看望云萝,给她带去好的食物药品,总算令云萝的牢狱生活稍稍好过一些。饶是如此,仍旧不能与以往的宫廷供养相比。是以云萝被囚数月,身形消瘦,虚弱不堪,那日在风雨楼外对峙,更是从百丈高楼坠下,虽然得到天羽相救,被狇清及时喂下“雪灵丹”,保存元气,但终究惊吓过度,一连昏迷几日。这期间成是非每日伺候汤药,为她输送真气。终于在第三天,云萝幽幽转醒,神志未清,就听到成是非号啕哭声。
几个月前,云萝被劫,成是非急得差点单枪匹马闯入风雨楼送死,好在被海棠劝下。海棠耐心劝导,言明利弊,成是非也记得自己身为护民山庄庄主的责任,最终不得不在公义私情之间做出取舍。虽然成是非选择顾全大局,但他作为丈夫始终担忧妻子,心中不安日积月累,如今终于见到云萝平安归来苏醒,再也克制不住,像个孩子一样放声大哭。
成是非哭得震耳欲聋,满脸涕泪,却顾不得擦拭,双手颤抖地紧握云萝的手不肯放,目不转睛地望着她的双眼,生怕再度阖上。
云萝昏迷方醒,无力起身,想为丈夫擦拭眼泪,却被紧握着手不能动弹,只得呆呆地看着他痛哭流涕,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笑道:
“你这样哭,人家还以为我死了呢!”
此话一出,成是非立刻止了哭声,急忙道:
“呸呸呸!老婆大人,你说什么胡话?你如今大难不……必有后福!你以后是要和我一起长命百岁的!”
成是非口笨舌拙地安慰,逗得云萝格格直笑,可笑着笑着,眼泪也跟着淌了出来。
“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
短短的一句话,却包含了几个月来的恐惧惊忧。饶是云萝如何勇敢坚强、如何深明大义,也不过二十出头,且她不似海棠那般,幼时经历生死大劫,被作为密探培养,如今大难归来,再见丈夫,心中委屈化为泪水决堤,汹涌而出。
“你尽说傻话!”成是非见云萝如此,也是心如芒刺,急忙道,“怎么可能见不到?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不要,也绝不会丢下你!是我不好……我应该早些救你,你就不用受这么多苦!我该死……”
成是非话未说完,就被云萝瞪了一眼,只见她眼神责备道:
“你没有做错!你是护民山庄庄主,我是大明郡主,我们都有各自的责任,该以大局为重,你若贸然来救我,不仅折了自己,还遂了那些坏人的愿。我说过了,我不是那种只会拖丈夫后腿的小妇人!莫说这次你没有做错,就是下次……”
“不会再有下一次!我发誓,以后好好练功,绝不会再让你遇险!如果还有下一次,就让我……”
成是非越说越急,未等说完,突然感觉云萝将手大力抽回,一把捂住他的嘴,眼中既有嗔怪,又有欢欣,温柔地笑道:
“我知道……你的心意我都知道,不用说这些话……”
成是非没有再说下去,他惊讶地发现,这趟滇南之行后,他妻子似乎一夜之间长大了,褪去了以往的刁蛮任性,学会了包容理解,明白了责任担当。
看着云萝温柔又坚定的眼神,成是非感觉长久以来笼罩心中的恐惧不安被彻底驱散,他的双手渐渐止住颤抖。成是非抹去满脸泪水,轻轻地扶起云萝,让她靠在自己的怀中。
“听见了吗?”
“嗯……”
云萝甜蜜一笑,双目轻阖,感受着丈夫的体温和沉稳的心跳声,只觉得无比安宁。
一切已无需多言,因为在这一刻,成是非心中默默起誓,他也要一起成长,要做一个更为可靠强大、能够保护家人、更能保护天下的顶天立地男儿。
云萝并未受伤,只是身体虚弱,经过几日调养之后,很快已能下床。云萝首先叫成是非抱来两个孩子。一年多前,云萝诞下一对龙凤胎,十分溺爱,寸步不离,以至于两个孩子将近一岁仍未断奶。成是非曾劝过云萝,云萝也明白其中道理,却无法狠下心来。岂料这次云萝被劫,几个月后归来,再见孩子,才发现这两个孩子已经戒奶,手脚体格粗壮了一圈,还学会了走路,只是面对云萝多了一些生疏害怕,云萝既心酸又感慨,还是笑着抱了两个孩子。
海棠听闻云萝醒来,立即赶来看望,正巧碰上成是非、云萝抱着孩子在共叙天伦之乐,本想回避,却被云萝叫住。
海棠无奈进屋,看见云萝身形瘦削,不禁自责,想上前牵她的手,却又止住。
“对不起,云萝!让你受苦……”
“我都回来了,还说这些做什么?”云萝爽朗一笑,主动握住海棠的手,牵着她往里走,“你快来看看我的两个孩子!”
此时,成是非也抱着两个孩子迎了上来。两个孩子活泼可爱,笑容灿烂,粉嫩的小手向上挥舞着,似乎在索求海棠的拥抱。云萝骄傲地指着孩子笑道:
“你看,这两个孩子多可爱!大的是哥哥,叫思棠,小的是妹妹,叫念棠。”
听闻此言,海棠不由得身躯一震,随即只觉得心中一股暖流油然而生,遍及周身,待回过神来,眼眶早已湿润。
自“死”后重生以来,海棠只觉得恍如隔世,虽然不过一年多,但以往人事尽皆大改,不仅从前坚定信仰的神像破碎一地,自小成长的“护龙山庄”大变模样,就连记忆中任性跳脱的云萝也已做母亲。海棠对这一切变化感到陌生且无所适从,但危局迫在眉睫,她不得不强压内心不安,甚至狠下心肠、力劝成是非暂缓营救云萝。好在如今战事已平,海棠整理好心情前来探望,可当看到云萝、成是非一家人共聚天伦之时,她还是下意识地想要逃避。
可云萝一把拉住了海棠,她温暖的笑容如阳光驱散海棠心中阴云。海棠恍然醒悟,原来在她“死”去的这一年之中,即使沧桑变幻,世间仍有情义不改,在这一对新生命的名字之中,包含了对最诚挚淳朴的思念。
“谢谢你,云萝!”
再看另一面,相比云萝,飘絮的伤情更加危险。飘絮替海棠承受情蛊,情蛊在她体内日夜吸食气血,再加上花白凤取出情蛊之时,吸尽飘絮功力,照理无生还之望。不过好在飘絮师出名门,内功根基甚厚,加之海棠及时赶到,给她服下“雪灵丹”。“雪灵丹”以雪莲为药引,能够固本培元。飘絮身受情蛊,而情蛊能够将人体药效功力催发极致,虽然等海棠赶到之时,情蛊已被花白凤取出,但仍有效力残留,配合“雪灵丹”和飘絮自身残存的一丝真气,终于保住了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