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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行终自食 宿怨尽东流（第3页）

海棠吸取教训，这一剑灌注全力，再加上一刀相助，兼之花白凤已是强弩之末，最终被一剑击破丹田之气，一口热血喷薄而出。只不过，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花白凤将最后的力量一掌轰出。此刻的一刀、海棠已无力相抗，生死俄顷之间，一刀身体一展，抱住海棠，挺背接下花白凤全力一掌。

“一刀——”

海棠失声呼喊，只见一刀口吐鲜血，瞬间染红她的白衣。饶是如此，他仍紧紧抱着海棠，凌空身体一翻，在落地前一瞬间将自己的身体垫在海棠身下。

花白凤仍不放过，正要继续追打，岂料一道寒光陡然射来，剑势如虹，花白凤猝不及防，转瞬便被当胸刺中。

“这一剑是我代我的妻子还给你！”

来人正是天涯，而他刺向花白凤的这一剑，正与飘絮的伤口一模一样。

只不过，他的对手是花白凤。纵使天涯偷袭得逞，可绝顶高手一旦遭受袭击，自身内功促使肌肉本能内陷，以至于天涯这一剑距离花白凤的心脏差之分毫，仅是刺中血脉。花白凤立即反击，一掌轰出，而天涯也已力气耗尽，正中一掌，不由得松开手中精钢软剑，身体如皮球一般被震飞，重重摔落在地。

花白凤拔出插在胸前的精钢软剑，放声大笑。花白凤被海棠击破丹田之气，内力已散，眼下仅靠毅力强撑不倒，但她扫视四周，成是非、海棠、一刀及天涯皆倒地不起。这一场打斗，终究是她赢了！

“什么大内密探！什么古三通、春梦了无痕的传人！统统不过如此！父亲、哥哥，你们看到了吗？是我赢了，是玉龙仙客的后人战胜了天池怪侠的传人，百年之约是我们赢了！”

百年前，两大绝世高人——天池怪侠和玉龙仙客曾在天山之巅决斗，难分胜负，于是互赠绝学秘籍，相约百年之后由后人一决胜负。二十年前，花白凤的哥哥花白龙曾以此约邀斗成是非的父亲古三通，只可惜未分胜负就被朱无视害死，花白凤不忘先祖之志，多年来潜心练武，一方面固然是要报仇，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完成先祖之约，赢下这场百年决斗。如今，她终于做到了，但这其间所使手段、所付出的代价，究竟是否值得？

海棠眼见花白凤如此狂态，不禁叹息，可这反倒引起花白凤的注意。只见她目露凶光，手提精钢软剑向海棠一步步走来。

“你们不是要杀我吗？有本事来啊！我今日纵死，有你们四大密探相陪，也不算亏本！不如就从你开始！”

花白凤已入疯魔，她此时内力已散，风雨楼外大军合围，自知难以逃脱，加上李世晴、天羽已死，花白凤自觉了无生趣，绝望之中，生出将一切毁灭殆尽的想法。

海棠见状大惊，她拼尽力气，要抱着一刀挣扎逃离，却无法起身。眼看着花白凤举起长剑，却忽地眼神一滞，手中长剑“呛啷”落地。

只见花白凤眼中满是惊恐疑惑，连连后退，浑身颤抖抽搐，一会儿脸色苍白、紧抱双臂，一会儿面涨红光、撕扯自己的衣服，似乎体内冷热交战不止。

“你做了什么？”花白凤心有所觉，指着海棠质问道。

“这话该问你自己才是！”海棠毫不示弱地反击道，“你为了私怨、为了执念，害了多少无辜之人，如今你所做的事也报应到了你自己身上。”

花白凤眼神疑惑，海棠继续说道：

“你还不明白吗？你为了挑拨苗汉冲突，在石溪镇投毒，我当日为了揭穿你们的阴谋，饮下毒水。这毒性在我体内一直未彻底清除，原本并不致命，可你为了提升自身修为，利用我、也利用大嫂培育情蛊。你是南教之主，你非常清楚情蛊最大的功效就是能将人体内功力、药效催发极致。你方才吸了我的功力，就连同我体内的毒性也一并吸入，你施加给石溪镇百姓的毒，再加上你南教的情蛊，最终合成了你的催命符！”

海棠的话对花白凤而言，犹如五雷轰顶，花白凤被惊得连连后退，不可置信地瞪着海棠，道：

“你的意思是你利用柳生飘絮，再以自己为饵，给我设下圈套？可那时你明明还在昏迷之中，怎么可能谋算到如此地步？”

“不！”话至此处，海棠忽地低下了头，沉痛道，“这是师父的计谋。”

不错，眼下的一切其实正在无痕公子的盘算之中。

无痕公子曾与花白凤相恋，深知她敢爱敢恨、偏激固执的性格。在无痕公子得知南教掳走海棠、给她种下情蛊之时，他已隐隐猜到，花白凤之所以如此做，一方面是为了报复无痕公子，但另一方面则是修炼情蛊助她突破移花接木大法。无痕公子知道情蛊的功效与危害，也知道唯一解法是将情蛊引渡给他人。无痕公子只能劝说飘絮为海棠引渡情蛊，出于愧疚，他甘愿以死为代价，将毕生功力分别传给海棠和飘絮，为她们二人护住心脉。

无痕公子原本希望能以一己之死，令花白凤收手，但他也知道以花白凤的性格，这样的可能微乎其微。所以，无痕公子在死前盘算，倘若花白凤不肯收手，她会做什么？当年无痕公子与花白凤相恋，得到花白凤为他锥心泣血炼制情蛊，成就他的绝世修为。倘若花白凤还记恨着当年之事，势必会不择手段夺走海棠身上他的那份功力。同时，无痕公子为海棠诊脉之时，发现她的体内还残留着一股微弱的毒性。于是他留下遗书，嘱咐菊意不必为海棠解毒，而是要想办法将这股毒性维持住。海棠何等聪明，当她发现师父甘愿一死为她解除情蛊，却未将这点微弱的毒性清除之时，已隐隐猜到用意，再看了遗书就彻底明白。但这计划实在太冒险，因此海棠未曾对任何人透露，包括一刀。这也就是为什么海棠不顾危险和一刀反对，坚持正面对战花白凤。

原本这股毒性微弱，加上海棠内功深厚，并无危害。可当花白凤吸取海棠功力之时，也将这股毒性吸入她的体内，再加上情蛊催发之效，则变成致命剧毒。即使如此，花白凤是绝世高手，她本身的功力足以抗衡任何剧毒，所以海棠必须联手成是非，鏖战花白凤，将她的功力消耗殆尽，最后击破她的丹田之气，才能令毒性发挥功效。最终海棠做到了！

此刻，花白凤也明白所有一切，彻底绝望，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悲凉。

“好啊！李世晴，你好毒的计谋！你竟然利用你的宝贝徒儿给我设下陷阱！你就这么恨我吗？你就如此不惜一切代价要置我于死地吗？”

花白凤已由笑声变为哭声，海棠闻之痛心疾首。其实，这正是无痕公子出于对花白凤的痴情，才设下此计。倘若花白凤及时收手，放过海棠和飘絮，那么此计必不能成。只怪花白凤执着于仇恨、执着于武功，不择手段，最终她所犯下的恶行通通反噬己身。

事到如今，悔之晚矣。花白凤大笑大哭，手舞足蹈，疯狂之中，脚边踢到了一样东西，捡起一看，竟是海棠掉落的“玉渊剑”。这把“玉渊剑”曾是无痕公子的佩剑，二十年前被花白凤斩断，如今重铸传给海棠。花白凤看着手中的剑，又看向不远处的海棠，只见她一袭白衣，与当年的李世晴一模一样。

“世晴哥哥……”花白凤恍惚间竟将海棠当成李世晴，喃喃道，“既然你要我死，那就和我一起去吧！”

说罢，花白凤举剑向海棠刺去，而海棠只能伏在一刀的身上保护他。

但最终，这把剑并未刺下。只见一只手横空伸来，捉住花白凤的手腕，花白凤已没了力气，被轻轻一掐，玉剑已把握不住，“叮”声落地。紧接着，一道人影抱住了花白凤，正是苗长老。

“好孩子……”苗长老张开双臂，轻轻抱住花白凤，她双目含泪，如同母亲一般在花白凤的耳边温柔呢喃，“我的好孩子，你累了，快……快睡吧——睡吧——不要再斗了……睡吧——”

苗长老在花白凤耳边柔声唱着摇篮曲，而此时的花白凤终于卸下了她凶狠暴戾的伪装，如同一个受伤的孩子，依偎在苗长老的怀中，低声啜泣，越发微弱，直到哭声彻底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