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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行终自食 宿怨尽东流（第2页）

“杀死狇雄的不是我，而是阿凉。不，应该说是你才对！”一刀见花白凤神色惊疑不定，高声喊道，“花白凤，你蛊惑阿凉修练六道刀法，但你心知肚明，六道刀法残缺不全，强行修练会令人入魔，不分敌我，一昧杀戮，你以为可以利用阿凉将我除去，难道就不曾想过你亲手制造的恶魔会伤及你身边的人吗？”

一刀一字一句直指花白凤心中痛处，只见花白凤沉默片刻，随即放声大笑：

“归海一刀，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儿吗？扯这样的谎话来骗我，阿凉是我调教出来，我自然清楚，他连你都胜不过，如何杀得了狇雄？”

眼见花白凤仍在嘴硬，一刀沉痛地摇了摇头，惋惜道：

“可叹狇雄武功如此之高，本可成为一代豪杰，结果却为了你死得不明不白！不错，若是正面交锋，阿凉无法杀死狇雄，可狇雄并不是因为被阿凉打败而死，他是为了救你的女儿才坠下深谷！”

一刀的话就像一道霹雳在花白凤脑中炸开，只见他左手一扬，一件东西哐啷落地。花白凤余光一瞥，顿如五雷轰顶。

那是一顶银冠，形如飞鸟，做工繁复，极是精美，但此刻已被劈作两半，血迹斑斑。花白凤绝不会认错，这是她女儿天羽一直佩戴的银冠。

“不可能！”

“花白凤，你为了旧怨、为了执念，无所不用其极！你蛊惑阿凉修练魔刀，指使他在石溪镇滥杀无辜，如今他也害了你的亲生女儿，这就是报应！”

一刀声如洪钟，回荡在花白凤脑中。

“不可能，我不相信！”花白凤怒极发狂，掌力如排山倒海般接连发出，海棠、成是非如同身处狂风暴雨之中，竭力抵抗，兀是不退。

一刀见花白凤狂性大发，知她心志已然动摇，却还差最后一击。花白凤发狂攻击，全然不顾防守，破绽百出，但此刻的海棠和成是非也已到了强弩之末，莫说趁势反击，仅是自保也力不从心。

花白凤怒极生恨，一昧追打海棠，五指对着海棠当头抓下，海棠横剑抵挡，却听一声脆响，手中钢剑已被花白凤的指力折断。一刀见状，被吓得手脚冰凉，急切之间却无法相助。

就在这时，又有一人闯了进来。

“花白凤！”

一声悲愤的怒吼，如同利剑刺入花白凤的心中，她不敢面对，但这声音太过熟悉，根本不会听错。

来人正是狇清，只见他怀中染血，双目含泪，悲愤之情溢于言表，对着花白凤怒声骂道：

“你到底要做到什么地步？你到底要害死多少人才肯罢休？你就这么舍不得手中权力吗？你口口声声帮助苗人抵抗汉人，可你却指使手下杀害石溪镇百姓！你害我父亲、害我二叔还嫌不够，连自己的亲生骨肉也不放过吗？”

“你胡说！阿羽是我的女儿，她不可能死！害她的是归海一刀！”

花白凤执迷不悟，意欲祸水东引。狇清斜倪一刀，眼中似有怨愤，但狇清不似花白凤，他明理知义，不会因为一己私怨悲痛无端迁怒他人，于是坚定心智，一字一句地清楚说道：

“伤阿羽的是阿凉，阿凉是你调教出来，追根究底，害她的人是你才对！虎毒不食子，你扪心自问，自小到大你为阿羽做过什么？你可曾给过她一丝一毫的关爱？就算你如此对她，她也依然将你当作亲人，她为了讨你欢心，没日没夜地练武，吃苦受伤也从不哭闹；她为了让你及时回头，才不顾性命地阻止战争，结果却……可你到如今还不悔悟，我问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相比于一刀，狇清的话语更为激烈悲愤，如同淬了毒药的长鞭，一下下地抽打花白凤的心。无论花白凤如何逃避现实，此刻也由不得她。狇清与天羽一起长大，情根深种，这些花白凤都看在眼里，她知道狇清绝不可能拿天羽的生死信口胡说，她可以不信一刀，却不能不信狇清。

花白凤已头脑空白，过往种种逐一浮现眼前。她记起天羽刚出生时候的情形，小小软软的身躯躺在她的怀中安静沉睡；她记起天羽的童年时光，无论她待天羽如何冷漠，将天羽推开多少次，天羽总会带着太阳般的笑容向她跑来；她记起那一次她与天羽争吵，那是天羽唯一一次顶撞她，她气得打了天羽一巴掌，即使如此，天羽看她的眼神仍无怨愤，只有悲凉。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直到此刻，花白凤才明白何为骨肉亲情、何为血浓于水，可等到失去方才明白珍贵，又有何用？悲伤的浪潮将花白凤的理智淹没，她只觉得一片麻木，手脚渐渐缓了下来。

花白凤丧失斗志，周身御敌罡气渐渐消散。成是非与花白凤激斗正酣，拳掌招式已是本能发出，此时压力骤减，自然而然地使出一招“双龙出洞”，全力打中花白凤的腹部。“金刚不坏神功”力抵千钧，加上成是非拥有古三通毕生功力，全力一击打得花白凤口吐鲜血。但花白凤也是绝顶高手，遭到攻击，护体真气立生反应，只听“砰”的一声，如击败革。成是非受巨力反震，踉跄后退，疼痛也唤醒花白凤的意识，悲伤化为愤怒，她全力一掌轰出，正中成是非胸膛，成是非再也经受不住，倒飞出一丈开外。

海棠趁势而上，她的钢剑已被折断，却见她左手一扬，百花飞散，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每一片花瓣都精准打向花白凤周身大穴，同时右袖之中一点寒星射出，直指花白凤胸口“膻中穴”。“膻中穴”是人身大穴，若被大力点中，立死无疑，但若施力得当，则可破人丹田之气。海棠手持宝剑名为“玉渊”，剑身仅有一尺，是无痕公子曾经的佩剑断后重铸，并未开刃，因此只作点穴之用，海棠亦收敛力道，只想将花白凤击晕了事。

花白凤看着白影飒沓、漫天花雨，不禁回忆往昔美好，但美好的回忆转化为痛苦。她记起二十年前亦是如此，她被朱无视诬陷，而李世晴却不肯信她，向她一剑刺来，那时的李世晴同样只想将花白凤击晕，但花白凤并不明白李世晴的苦心，如今亦是。花白凤只看见海棠手持玉剑刺来，身法招式与当年的李世晴一模一样。她想到海棠继承李世晴的佩剑、武功及全部技艺，而她和李世晴的女儿却死于非命，一时间，悲伤化为愤怒，愤怒又化为嫉妒。

高手相斗，只争一线。正当花白凤胡思乱想之时，海棠已一剑刺中花白凤，可终究是她太过天真。花白凤功力远胜海棠，又有真气护体，即使海棠全力一刺，也未必能够伤她，更何况手下留情。因此，海棠虽一剑刺中花白凤“膻中穴”，却不过令她真气运行受阻，而花白凤则趁机抓住海棠的手臂。花白凤五指犹如铁箍，几乎将海棠的手骨折断，长甲嵌入她的皮肉之中，鲜血染红她的衣袖。海棠周身瘫软，只觉得仿佛所有力气瞬间被吸去。

一刀被吓得头脑空白，他见海棠身体瘫软，长发、衣衫飘扬，手臂渗出的鲜血向花白凤流去，当即看出这是花白凤在吸取海棠的内力。照此架势，不过一炷香的时间，海棠就会被吸尽功力。

眼下到了生死存亡之时，一刀保护海棠的决心终于战胜了身体的伤痛，他紧咬牙关，不顾手臂钻心剧痛，拔刀扑去。

一刀虽然力竭，但他的汗血宝刀乃神兵利刃，花白凤难免忌惮。一刀挥刀向花白凤脖颈砍去，花白凤挥袖抵挡，可她忘了一刀修习“六道刀法”。“六道刀法”奇诡莫测，明明见刀锋逼近颈项，倏忽之间却砍向花白凤抓着海棠的手臂。

花白凤大吃一惊，但她是绝顶高手，临危应变，心生毒计。只见她脚步后撤，移身换位，转瞬间拉着海棠的手臂迎上一刀的刀刃。

一刀顿时心跳骤停，但收招已来不及。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海棠剑换左手，“叮”的一声挡下一刀的刀刃。也是好在一刀内力不济，否则海棠绝难挡下这一招。一刀看向海棠，见她眼神坚毅，顿受鼓舞。只见海棠手腕一翻，玉剑一绕，使出一招“卸”字诀，一刀心领神会，顺着海棠的力道宝刀回旋，二人力道汇合，一齐刺向花白凤。

此招出乎意料，花白凤绝想不到海棠竟能在瞬息之间，不仅临危自救，还能绝境反击，是以毫不防备，被一剑刺中胸口“膻中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