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萍逢生死随 共枕情意疏（第3页）

如此僵持一天，双方各有损伤，哲里土司一方死伤更多，但兵力仍是占优。随着入夜，哲里土司的军队渐渐退出竹林，狇清一方也稍得喘息，救治伤者。

随着夜色渐深，竹林之外四面燃起无数火把，把夜空照得红亮，远远传来哲里土司得意的笑声。

“哈哈哈，狇清你还不屈服吗？”

“你要我屈服什么？”狇清毫不示弱，高声回应，“你勾连高棉，卖国求荣，我纵使今日粉身碎骨，也绝不向你低头。”

“你不低头，那你手下的兵将呢？是你把他们带来这里，也要他们与你一起送死吗？”

狇清无言以答，哲里土司则笑得更是得意。

“果然如狇雄王爷所说，你妇人之仁，如何统领滇南？不过狇雄王爷也并非全无人性，他已经吩咐了，只要你肯写下请辞奏折，让出黔国公之位，就可以饶你一命，连同你的属下兵将也能得救。”

哲里土司的笑声回荡山谷，撼摇着每一个人的心。这一招的确狠毒，哲里土司看似放狇清一条生路，并非全因狇雄顾念亲情。如前所述，狇清爱民如子，两度救助石溪镇，名声极佳，加上他是朝廷钦封的“黔国公”、名正言顺的狇府继承人，因此占有大义名分。倘若冒然将狇清杀死，就容易激起民怒。可假如狇清贪生怕死，写下请辞奏折，让出“黔国公”之位，那么狇府的继承人就只剩下狇雄，狇雄趁机掌控狇清，利用狇清的仁名在外，煽动百姓，抵抗“改土归流”。反之，即使狇清誓死不从，可哲里土司特意强调是狇清连累手下兵将送死，也能煽动兵将不满，扰乱军心。

海棠一听即知其间恶毒用意，不由得热血沸腾，高声怒骂：

“逆贼，你不必多费唇舌！你镇守南疆，却勾连外邦，犯上作乱，有何面目大言不惭？我等既然追随狇清王爷，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将士们，大家齐心协力，哪怕拼个鱼死网破，也要杀出一条血路，护送王爷离开！”

此话一出，将士们纷纷响应，其声震彻山谷。

可哲里土司丝毫不慌，反而继续得意笑道：

“可惜啊可惜！就算你们想要鱼死网破，也没有机会了！”

“你什么意思？”

“你以为我把你们大费周章引来此处是为了什么？老实告诉你们，这座竹楼之下埋着百斤炸药，只要你们敢轻举妄动，我就下令火箭齐发。到那时，莫说杀出血路，你们所有人都将死无全尸！”

听到这里，海棠不由得脸色煞白，再看其他将士皆是如此。若真如哲里土司所说，只要稍有异动，他就能引爆炸药。即使众人拼死一战，也不能改变结局，倘若不能救下狇清，那么一切牺牲皆是白费。

“这下明白你们的处境了吧？”哲里土司愈发得意，“狇清，这谷中百人的性命可都攥在你的手里。不要说我这个做叔叔的不讲情面。我给你一晚时间考虑，明早日出之前若你还给不出答复，可就别怪我辣手无情！哈哈哈——”

哲里土司奸恶的笑声，入耳攒心。海棠看向狇清，只见他面无血色，正要出言劝慰，却被狇清摆手打断。狇清一言不发，身体摇摇晃晃地走入楼内，关上房门，把众人隔绝在外。

海棠无法，只能和众将士一同值守在外，严阵以待。

众人一夜无眠，随着时间流逝，众人心中的负担在一点点地加重。这一夜仿佛过得很慢，又仿佛过得很快，也不知过了多久，只见明月西沉，东方的天际已渐渐泛白。

海棠彻夜苦思，哪怕绞尽脑汁也想不出破局之策。她不禁懊恼，在心中责骂自己：纵使是大内密探、春梦了无痕传人又如何？拥有那么多本领，为何如今却救不下一人？

正当海棠胡思乱想之时，竹门忽然打开，狇清将海棠请进楼内。海棠一进竹楼，狇清又将竹门关上，随后对着海棠深深一拜。

这将海棠吓了一跳，她急忙去扶，却听狇清说道：

“是我连累了上官公子，你走吧！”

“王爷……”

狇清起身抬手打断海棠，继续说道：

“是我坚持要来哲里，他们要的也是我。以如今情形，多活一个是一个，何苦留下来陪我送死？”

“士可杀，不可辱！王爷此言，就是对海棠最大的侮辱！”海棠愤然道，“海棠身为护民山庄大内密探，护国安民乃职责所在。王爷如今身负重任，这种情形之下要海棠丢下王爷独自逃命，便是要我作逃兵，海棠恕难从命！”

“我知公子大义，但即使死，也要死得有价值，不是吗？天亮之前，我就会前往土司营中投降。”

“什么？”

海棠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经过这几个月来的同甘共苦，海棠深知狇清心怀大义，绝非贪生怕死之辈，否则当初在石溪镇，狇清就不会甘冒丧命之险，阻止李四娘挑拨苗汉冲突。可如今狇清明明知道哲里土司叛国通敌，为何还要向他乞降求饶？

“王爷难道如此信不过海棠吗？王爷究竟有何打算，不妨直言！”

狇清摇了摇头，苦笑道：

“果然瞒不过你！哲里土司之所以给我这一晚时间，目的是要我归顺，利用狇王府在滇南百姓心中的威望，发动叛乱，抵制改土归流，所以他们的目标是我。我投降之后，会提出条件，释放将士们离开。待到众将士安全离去……我即自戕明志，绝不辱没狇府历代先祖英名！”

狇清语气决绝，没有丝毫犹豫恐惧，但他面对海棠的眼神充满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