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公子不同,你武功高强,哲里土司对你想必十分戒备防范,不会轻易放你离去,所以你只能趁现在离开!”
“不!”海棠一口回绝,决心不在狇清之下,“既然如此,我与王爷同去。待到哲里土司释放众将士离开,我便带着王爷杀出一条血路。没了其他人质,仅我们二人,定有办法可以……”
“果真如此吗?”狇清苦笑着打断海棠,“并非我小瞧公子,但哲里土司既然大费周章设下圈套,想必已经调查了我身边之人,他既然能够说出你的师门绝技,又怎会不提前防范呢?以公子之能,独自脱身绝非难事,但……”
狇清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但海棠心知肚明。的确,以海棠的轻功,自然可以独自脱身,可若要带着狇清,就大不一样。昨日在将士们掩护之下,海棠尚且不能带着狇清突出重围,何况只有二人身陷敌营,毫无外援,逃脱的希望更是渺小。
“纵使如此,海棠也愿与王爷共同进退!海棠自愧无能,无法护卫王爷周全,王爷甘愿牺牲自己,换取众将士性命,那么海棠也做不到丢下王爷一人赴死,独自赧颜苟活!”
海棠话语沉重,已是视死如归,这其中不仅有作为大内密探的责任和忠心,更多的是一份超越世俗理解的情义。正所谓“倾盖如故”,海棠与狇清虽然相识不足一年,却已是莫逆于心,这不同于所谓的男女之情,而是出于对品行、才能的敬佩欣赏。海棠虽为女儿之身,却有着不输世间任何男子的侠肝义胆,她佩服狇清不贪图荣华富贵、坚持维护统一的大义,也佩服他宁死不辱先祖家风的忠烈,更加佩服他以一己安危换取属下将士性命的仁心,此情此景,海棠又怎么忍心眼睁睁看着狇清孤身赴死而袖手旁观?就算海棠真的能够狠心离去,只怕余生都要被困在自责愧疚之中。
狇清脸上终于绽开了笑容,不再是悲苦,而是发自内心的喜悦。
“多谢公子!人生得一知己,此生足矣!但你我不一样,我在世上已无亲人,孑然一身,自可潇洒来去。可你不行……难道你忘了,还有一个人在等着你!”
短短的一句话,却戳中了海棠心中最柔软的地方。纵然海棠心怀大义,不畏生死,可……她的确还有舍不下的人。
一个月前,海棠跟随狇清由石溪镇启程,前来广南府,而一刀则留在石溪镇闭关修练“雄霸天下”。海棠数着日子,算得正好今日就是一刀功成出关之时。“雄霸天下”十分恶毒,一刀曾因这门刀法入魔,被迫自断一臂,海棠原本并不同意一刀再练此刀法,一刀也知凶险,可他为了保护海棠,甘愿以身犯险。海棠拗不过一刀固执,只能每日祈祷。转眼时间飞逝,海棠没有接到关于一刀的任何消息,不知他究竟如何,是否已经度过难关?海棠又想起临行之前,一刀叮嘱:
“无论何时何事,一定要顾着自己!”
海棠又何尝不想如此?她知道一刀的情意,知道一刀的等待,更知道一直以来一刀对她的默默付出,她何尝不想给予回应?可人生自古两难全,一面是心上之人苦苦的等候,另一面却是家国职责和心中道义。海棠望着窗外逐渐明亮的晨光,心道:
“难道真的是有缘无分,注定此生无法厮守吗?”
与此同时,在广南府以北百里的大理,苍山洱海环抱之中,隐藏着一栋建筑,名为“风雨楼”,乃南教总坛所在。此刻风雨楼中,南教教主花白凤和狇雄,正在宴请招待一名外国使者。
这名使者一身异国服饰,油光满面,哈哈大笑:
“我这次带来的武士个个都是高棉国中顶尖好手,再加上教主的绝妙筹谋,晾那狇清小儿插翅难飞!再等游赋得一死,还有何惧?”
“如此最好!”花白凤强忍心中厌恶,脸上陪笑道,“不枉我们筹备已久。原本护民山庄情报网广布,无孔不入,这一年来,我派教众四处生事,引发动乱,令护民山庄疲于奔命。否则,你率这么多人越境而来,定会被护民山庄察觉。”
“哼!”暹罗使者不屑笑道,“教主未免言重了吧!我知道护民山庄了不得,可我国也有谍报暗探,我们早已将护民山庄势力调查清楚。依我看,如今铁胆神侯已死,护民山庄之中能够算得上牌面的无非天地玄黄四大密探而已,而这四人之中,上官海棠的武功最弱,可狇清偏偏选她作护卫,用汉人的话来讲,这就叫自寻死路!”
“还是小心些的好!上官海棠的武功不算绝顶,但她师承……春梦了无痕,胜在武学之博,而且智计在四人之中亦是顶尖。”
“再顶尖的智计不还是落入我们圈套之中?”高棉使者不以为然道,“上官海棠自以为护民山庄谍报网缜密,却忘了这里是滇南。狇英和哲里土司是结拜兄弟这件事教主早就知道,狇清寄给哲里土司的信件也早已被南教劫下偷换。狇清自小娇养王府,从未亲眼见过哲里土司样貌,也未踏足过滇南的山川。这不,只要略施小计,找几个易容好手假冒,就轻而易举地在半路拦截,将他神不知鬼不觉地骗出国境,进入高棉国内。只要到了我国地盘,他就是瓮中之鳖,别说只有一个上官海棠,就是天地玄黄四人都来了,也插翅难飞。”
高棉使者高声吹嘘,油腻的脸上堆满得意之色,令人作呕。花白凤纵使不快,也只能隐忍不发。眼下滇南和大明朝廷必有一战,高棉国毗邻滇南南境,不说大明朝廷担心高棉国趁乱入侵,南教也同样担心大明朝廷联络高棉国,趁狇雄大军北上作战之时,由后方偷袭。因此南教早早地拉拢高棉国二王子,甚至合谋设下圈套,假冒哲里土司,暗杀狇清。眼下,高棉使者已收到了狇清一行全军覆没的消息,自然得意。花白凤虽然感到隐隐不安,却也不好当面反驳,于是举杯敬道:
“多亏使者神机妙算,为狇雄王爷的霸业除去绊脚石,我敬使者一杯!”
“教主言重了,这也要南教鼎力相助,牵制护民山庄,该我谢教主才是!”
高棉使者举杯相碰,却趁机伸手往花白凤白玉般的手背上一抹,暧昧至极。花白凤妆容美艳,加上仙姿天成,即使已经有了天羽这么大的女儿,仍是风韵不减。高棉使者色胆包天,自打入席,贼兮兮的眼神就在花白凤身上打转。狇雄在一旁看着,已是憋了一肚子火,只因花白凤事先叮嘱不可冲动,他才强忍怒火,眼下见高棉使者竟然得寸进尺,再也按捺不住,霍然起身,碰倒桌上酒壶。酒壶落地碎裂,发出尖锐的声响。
与此同时,高棉使者手中的白玉酒杯忽然炸裂,锋利的碎片划伤他的手,鲜血直流。花白凤发出银铃般的笑声,道:
“哎呀呀,早就听说高棉武术博大精深,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呢!我这套白玉杯可是取玉龙雪山寒冰谷的玄冰白玉制成,坚逾钢铁,使者竟能以金刚指力将其捏碎,果真叫人大开眼界!”
花白凤一边说着,一边取出贴身香帕,捧着高棉使者的手要为他包扎伤口,可高棉使者反倒像是碰着带刺的玫瑰一般,急忙缩手。
高棉使者即使如何色令智昏,手掌的疼痛也足以令他清醒。高棉使者心知肚明,酒杯是花白凤以内力震碎。虽说一流高手可以做到隔物传力,但方才花白凤只是轻轻一碰,就能令坚硬的白玉酒杯整只炸裂,而自己手中的却分毫不损,可见其内功精湛深厚。
高棉使者被吓得一身冷汗,又瞥见一旁狇雄妒火中烧的眼神,猛然醒起自己人在滇南,还是在南教总坛。
“教主过奖了!”高棉使者顺着花白凤的话语,装傻充愣,取酒桌上的手巾为伤口止血,赔笑道,“南教武学广博精妙,教主武功盖世,狇雄王爷刀法雄奇,我哪敢造次呢?”
高棉使者一顿奉承,原以为能令气氛稍缓,却见花白凤面色不改,狇雄重新入席,但眼中怒火依旧。高棉使者咽了咽口水,壮着胆子笑道:
“我此次前来,可是奉了二王子之命,带来结盟文书。待他日狇雄王爷旗开得胜,滇南自成一国之时,我国愿与大理国依照旧界划土为疆,结永世之好。”
“如此甚好!”花白凤冷冷一笑,“只不过据我所知,贵国老国王仍在,大王子是公认的继承人,而且大王子一向主张与大明国交好,想来他是不愿支持滇南自成一国吧?”
听到这里,高棉使者不由得脸色一黑。高棉使者此来身负使命,代表高棉二王子和狇雄、南教结盟。高棉使者原本以为,眼下狇雄、南教忙着与大明军队作战,必定自顾不暇。却不想,南教对于高棉国内局势也是了如指掌。
的确,正如花白凤所说,目前高棉国内掌权之人依旧是老国王,只不过老国王已经年逾六旬,高棉国内对于继承者之事也是分成两派,一派主张由大王子继承大统,名正言顺,而另一派却由二王子暗中操纵,渐成分庭抗礼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