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萍逢生死随 共枕情意疏（第2页）

“我记得父亲曾向我提过，三十多年前他游历广南府，那时广南府治理混乱，常有高棉武士滋扰边境，掠人为奴，广南府土司庸碌无为，放纵恶行，是阿莫（哲里土司之名）叔叔召集义勇，抵抗侵略，保卫百姓，方才保得边境数十年的安稳太平。请问土司，此等义举当初是出于何种利害关系？”

“这……”土司一时语塞，只得干笑道，“都是多少年前的旧事？还提来做什么？”

“忠义之举，百代传颂，更何况不过区区三十年而已！”狇清认真道，“改土归流乃功利千秋之善政。狇清幼承家训，父亲对我讲述当年旧事，是让我明白家国大义。百年前，我狇氏先祖归顺大明，是不忍见战火连绵、生灵涂炭，今时今日，难道我能够因为贪图荣华富贵，舍不得功名爵禄，就起兵造反，令国土分裂吗？阿莫叔叔当年不畏生死险阻，率领义勇保土卫民，父亲正是因为钦佩叔叔的品行，才结为兄弟。难道仅仅过了三十年，就忘了昔日的豪情壮举吗？”

狇清一改谦恭之态，眼神凌厉瞪着哲里土司。哲里土司显然未曾想到，狇清看似弱不禁风，竟有这般气魄，脸上红一阵青一阵，过了半天，才尴尬笑道：

“阿清说得是！叔叔我也是老了，有些道理需要你们小辈提点才能想明白！我知道了，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你的忙我一定帮。来，咱们叔侄今日共饮一杯，就当作定下盟约！”

哲里土司说着，再度举起酒杯。狇清本不情愿，但此情此景已是无可推拒，正要举杯，又被海棠拦下。

“混账！”勃固土司此时当真动了怒，喝道，“三番四次阻拦挑拨，你安的什么心？”

“土司息怒！”狇清劝解道，“上官公子是皇帝座下的大内密探，奉命护卫于我，尽忠职守，无可厚非。”

“哼，既然是皇帝派来保护的人，又这般信不过我，不妨由这位上官公子代饮一杯，省得总是这么疑神疑鬼。”

“土司有命，在下自当遵从！”

海棠十分爽快，举起酒杯与哲里土司一碰。哲里土司眼见海棠将酒杯送到唇边，再也按捺不住紧张的情绪，双手微颤。

就在一瞬间，海棠以金刚指力捏碎手中酒杯，将碎瓷当作暗器掷出，直取土司双目。哲里土司大吃一惊，急忙使出一记“凤点头”躲过。饶是如此，碎瓷仍擦着土司的头皮飞过，削下一大片血淋淋的毛发皮肉，疼得土司哇哇大叫。杯中酒液溅地，转瞬将木板腐蚀出点点凹坑。

“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吗？”

海棠怒声叱喝，可根本无人应答。土司身边的一矮一高两名护卫已然扑上，海棠一手将狇清护在身后，一手掀起竹桌阻挡。

只见矮护卫双手套着指虎，一拳捣出，将竹桌击碎，又是一拳紧随而上，拳势如虎，直冲海棠胸口。与此同时，高护卫则从袖中掏出三节竹竿，凌空一扬，三节竹竿竟分毫不差地接合起来，变成一根五尺竹杖，杖尖连袭海棠七处大穴。

危急之刻，海棠长袖一挥，缠住矮护卫的拳头，巧力一带，引向高护卫。矮护卫拳势雄沉，高护卫棍出如电，只听“当”的一声，高护卫的竹杖被敲掉一截，而矮护卫的指虎也被磕掉一环。

见此情形，海棠惊道：

“高棉武术！”

不错，这一矮一高两名护卫功夫路数正是出自高棉武术，其特点是迅疾刚猛，且点穴手法独特，与中华武术迥然不同。

好在海棠师从无痕公子，武学见识渊博，又曾在石溪镇出手治过被高棉点穴法所伤之人，所以一见这对高矮护卫出手招数，即知来头，否则换做他人，恐怕不知该如何应对。

可如此一来，就说明这对高矮护卫乃高棉武士。海棠原本以为此次带来精兵百人，即使哲里土司不愿帮助狇清，也有法子应对，却不想高棉国早已牵涉其中。如此一来，敌方实力深不可测，狇清这一方自然胜算更小。

海棠正自忧思，不觉分神，那对高矮护卫趁势反击。矮护卫拳头被海棠的流云袖所缠，自知挣脱不开，于是大力向前一送。海棠猝不及防，不由得身体一晃，高护卫趁机迫上，杖尖晃动，杖影飘忽，分指海棠肩上、胁下大穴。海棠被迫躲闪，仍是稍晚一步，“嗤”的一声，长袖已被撕破。

矮护卫刚一脱困，旋即反攻，他虽身材矮小，却轻功极好，纵身一跃，双臂箕张，犹如一只怪鸟凌空扑下。高护卫紧随而上，竹杖卷地，盘匝扫缠，连攻海棠下盘。这对高矮护卫各自本事不算绝顶，但胜在配合默契，妙到毫巅，联手夹攻，叫人不知该如何应对。

可上官海棠是何许人也？只见海棠玉手一扬，挥洒出无数花瓣，其中夹杂鱼鳞、飞镖、铁莲子等诸多暗器，可这些暗器竟没有一枚打中二人。

“漫天花雨洒金钱，不过如此！”

二人高声嗤笑，哪料海棠发出的暗器看似纷纷扬扬，毫无章法，实则暗藏玄妙，有的先发后至，有的后发先至，在空中碰撞回折，力道不减，分毫不差地打向二人后背大穴。

“让你们也尝尝中华武术之中的点穴法！”

这对高矮护卫骤见海棠暗器功夫如此绝妙，也知道中华武术点穴法的厉害，自然不敢怠慢。

高护卫听风辨器，手中竹竿向后一送，杖尾变杖尖，一根竹杖幻化为数十根，将满空暗器接连打落，既解自身之危，又救护同伴。可他哪知海棠内力之深已是当世一绝，满空暗器看似洋洋洒洒，却不料在空中碰撞回折之后竟还有如此力道，震得他虎口发麻，竹杖几乎脱手而去。矮护卫自以为无后顾之忧，双拳如虎，对着海棠直扑而下。

可他只有一人，哪是海棠的对手？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一道寒光破空，海棠长剑出鞘，竟分毫不差地穿过矮护卫指虎中环，剑尖刺中其手肘“曲池穴”，剑身颤动，矮护卫身体就如陀螺一般被带动旋转，海棠顺势一抛，将他抛向高护卫。

眼看击退两名敌人，海棠转而寻找哲里土司，本想将他挟持为人质，可哲里土司倒也聪明，早已趁乱跑了。如此一来，海棠也不恋战，拖着狇清向外奔逃。

海棠一边逃，一边心中盘算：听这对高矮护卫所说，他们知道自己的武功路数。可大内密探身份神秘，哪怕是在军中，除了狇清，再无人知道自己的来历。这对高矮护卫来自高棉国，却能说出自己的师门绝技，如此看来，只怕南教也牵涉其中，莫说争取兵力支持，是否能够活着逃出也是未知之数。

果然，海棠、狇清奔出竹楼，只见楼外竹林已是人头涌涌，厮杀叫喊之声此起彼伏。狇清带来兵卒百人，虽然人少，可胜在训练有素，但哲里召集兵马何止千人，将竹林四面包围，加上此处地势低陷，更是不易突围。

“请公子赶快护送王爷离开！”

军中指挥的副将高声呼喊，海棠也心知肚明，眼下局势危困，当务之急是要保证狇清的安全。于是，海棠不顾狇清的反对，拖着他施展轻功，就要越过厮杀阵前。可谁料身形刚起，一阵箭雨迎面疾来，海棠一手拖着狇清，只能另一只手挥袖阻挡，好在海棠自身内功深厚，真气鼓荡，羽箭碰着她的衣裳纷纷弹落，但如此一来，也冲不过包围圈，只能退回竹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