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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繁难聚首 心契相濡沫（第3页）

“既然如此，我也留下来，无论发生什么，我与你一起……”

“不行！”

一刀一口回绝，语气之强硬，仿佛命令一般。海棠被吓了一跳，不由得低下头，眼泛泪光。

一刀见此情形，也是慌了，但他还是坚持方才的决定，踌躇片刻，转而笑脸安慰道：

“你不是要护卫狇清王爷前往广南府吗？此行关系重大，怎能因私废公？”

“我知道！”海棠激动道，“我知道眼下非常之时，我也知道广南府之行事关重大，我知道我的责任……可……我不放心你啊！我曾在你最需要陪伴的时候离开过，我不想再有第二次遗憾……”

海棠越说越激动，几乎难掩哭腔。海棠自小被收养进入护龙山庄，作为大内密探培养，铁胆神侯亲自教导：身为大内密探，必须时时刻刻以大局为重，切忌感情用事！海棠曾经将神侯视作天人，对其教导恪遵谨守，因此一直压抑自身感情。当年一刀修练雄霸天下，几近入魔，大闹少林寺后被江湖各派追杀，那时海棠明知一刀需要陪伴，可当神侯的命令来到，她还是忍痛离开。海棠在心中不断自我劝说：要以大局为重，义父神机妙算，此时召我定有深意，一刀暂避水月庵，想来无事！

可海棠哪里想到，这一切已是算计好的阴谋。就在她离开之后，一刀因修练阿鼻道三刀而彻底入魔，引出种种祸端，到最后只能自断一臂，方可祛魔。每每念及此事，海棠追悔莫及，她不禁幻想，假如当年她早一些发现神侯的真面目，假如她敢于违抗命令，坚持陪伴一刀，或许一刀就不会彻底入魔，不必经历那些痛苦，更不用自断一臂。只可惜逝者如斯，断掉的手臂已不可能再接回，也正因如此，海棠才会这般激动。这一回她情愿抛下作为大内密探的责任，也想要留下来陪伴一刀渡过难关。这也是上官海棠极少数将私情置于公义之上。

一刀当然明白海棠的情意，他看着海棠秋水盈盈的双眸，思如潮涌，不能平息，心中既是感动，又是欢欣，想要张臂紧紧拥抱她。可一刀最终选择了克制，只是轻轻地为海棠拭去眼角泪花，郑重道：

“谢谢你，海棠，有你这份心意就足够了！你是一刀最重要的人，我情愿再断一臂，也决不能累你犯险！”

归海一刀并非冷血无情，他何尝不想与海棠朝夕相对？可他也不愿再经历相同的痛苦。尽管一刀列举种种理由安慰海棠，但对于修练雄霸天下一事，实无十足的把握能够成功。万一不慎再度入魔，后果不堪设想。正因如此，一刀才特意等到石溪镇百姓尽数撤离、等到海棠离开之后，独自留下修练。当年一刀因修练雄霸天下和阿鼻道三刀而入魔，几乎杀死海棠，对于一刀而言，这份痛苦尤胜断臂，因此即使要他狠心拒绝，他也绝不肯让海棠留下来与他一同冒险。

二人都深知彼此情意，也正因如此，才处处为对方着想。海棠同样心生感动，回望着一刀如黑曜石般坚定的目光，沉默良久，哽咽道：

“海棠……其实海棠根本不值得你们为我如此……”

一刀不由得一怔，随即了然，海棠口中的“你们”，不仅一刀，还有阿凉。

一刀明白，海棠心地善良，重情重义，即使她对阿凉并无男女之情，但阿凉毕竟屡次帮助海棠，海棠其实早已将他视为朋友，那日在北思楼刻意折辱，为的是让阿凉彻底死心，放下执念，却不料弄巧成拙。

阿凉原本出身石溪镇，却受南教蛊惑袭击自己的家乡，究其原因，自然能够猜到是为了海棠。花白凤或许也是看透了海棠的心性，为了削弱她的斗志，牵制她的行动，才特意选择阿凉作为棋子，让他修练六道刀法，袭击自己的家乡。

一刀隐隐猜到这一点，因此起初特意向海棠隐瞒袭击石溪镇的凶手是谁，岂料那日被李四娘一闹，还是让海棠得知真相。海棠以为花白凤安排李四娘来此，是为了挑拨苗汉冲突，可一刀心中猜想，或许花白凤更深一层的意图，是借李四娘之口告知海棠阿凉为她入魔，逼迫她面对残酷的事实，从精神上击垮海棠。想到此处，一刀不禁憎恨花白凤用心之狠毒！

一刀沉思片刻，继而笑着说道：

“这话几时轮到海棠来说？”

海棠疑惑不解地看着一刀，而一刀继续笑道：

“这么多年，海棠的性子从未变过，你事事替他人着想，有什么事先将过错往自己身上揽，你从来不问值不值得，又凭什么替别人不值呢？”

话至此处，一刀脸色一沉，认真道：

“无论有何理由，那都是阿凉自己的选择。就像我当年一样，无论有什么误会、阴谋，到头来是我自己选择修练雄霸天下，以至于引发种种祸端。同样的，阿凉袭击自己的家乡，杀害父老乡亲，动手的是他，在幕后操控的是南教，绝不是海棠的错！”

海棠默然不语，这么简单的道理她本该明白，倘若此事发生在别人身上，海棠也会如此劝说，可一旦关乎自己，却无法轻易看透。

“至于一刀，你就更不该这么说！想起当年拜入护龙山庄之时，若非海棠出手相救，一刀早就做了溺死鬼。我的心和人都是你的，还有什么不值得？”

一刀如此坦然地表露爱意，眼中闪着诚恳而炽热的光芒，叫海棠羞得面红耳热，只得避开他的眼神，嗔道：

“瞎说什么，真不害臊！”

“这是一刀的肺腑之言，不信你听！”

一刀得寸进尺，握着海棠的手按在自己胸膛上。海棠感觉到手掌传来的灼烧感和鼓点般的心跳声，也不由得跟着心跳加速，急忙抽回手，打了一刀一下。

“口甜舌滑！”海棠随即又“噗嗤”一笑，认真道，“你这副油嘴，若是能用半分在日常对人接物之中，不知能免去多少麻烦呢！”

“一刀的油嘴只为海棠而生，对其他人我才懒得奉承呢！”

“其他人你可以不奉承，对我的姐妹们也是如此吗？”

海棠忽然面色一沉，一刀心中一紧，无言以对。

“你我也不是第一天相识，你习惯对人冷漠疏远，这我知道。但梅兰竹菊四位姐妹不一样，我自幼得无痕公子教导，和四位姐妹一同学艺，就如同亲人一般，哪怕是看在我的份上，你方才那样说话也实在不该。”

“这怎能只怪一刀呢？我……我也是关心你……”

一刀原本还想辩解，但见海棠一记眼刀瞪过来，只得乖乖噤声。

“我知道！”海棠耐心劝道，“我知道你是关心我！可我方才也说了，师父对我恩重如山，众姐妹与我情同家人，我绝不会怀疑他们，你也不该怀疑！尤其是梅姐姐，她对我自小呵护照顾，我是把她当作母亲一般尊重，你对丈母娘不敬，我第一个不答应！”

话已至此，一刀也没什么可说，只能扁着嘴，心中好生委屈。海棠见状，哑然一笑，继而柔声安慰道：

“你的心意海棠明白！你也不要把海棠当作三岁小孩一样看待，我自己就懂得医术，真有什么不舒服，还用得着你操心吗？”

“你是我最重要的人，叫我怎能不操心？就算你嫌我絮叨婆妈，我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