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至此处,一刀忽然停了下来,从怀中掏出一本书册。
“这是什么?”
“这是我娘亲生前所创的玉女剑法的剑谱。这几日我看你们对招演练,无痕公子的剑法的确精妙,但……他当年到底曾和花白凤在一起过,花白凤或许熟知无痕公子一派的武功路数,四君子阵之所以被轻易破解,恐怕也有这一层原因。”
一刀顿了顿,抬眼一看,只见海棠神色沉重。其实一刀所说的道理海棠何尝不知,可新创一门精妙的应敌剑法岂是一朝一夕能够做到?眼下形势逼人,纵知胜算极小,海棠也不得不冒险一试。
一刀明白海棠的忧虑,于是笑着鼓励道:
“所以你需要这份剑谱。不是一刀自夸家门,我曾听爹提过,娘亲在年轻之时也曾是独步江湖的女侠,以一手玉女剑法而闻名,号称‘三尺之内无敌手’。我知道无痕公子是武学大师,造诣高深,我娘亲的玉女剑法或许不如无痕公子所创剑法精妙,但胜在灵巧多变,颇多奇招。最关键的是,当年我娘亲早早随父亲归隐,所以江湖上见过这套剑法人极少,此次用来对付花白凤,兴许能有意想不到之效。”
一刀说得极为认真,海棠见他如此为自己着想,心中好生感动,但仍犹豫道:
“这是你的家传剑法,伯母穷尽心血创下这一门剑法,你怎能轻易外传?”
“这怎么是外传呢?”一刀急道,接着一阵脸红,“你……你是归海家的未来媳妇儿,这剑法正应该传给你……”
“你又贫嘴!谁是你家未来媳妇儿?”
“那不是你说的吗?那位梅姐姐是一刀的丈母娘,那……你就是归海家的媳妇儿啊!要说,也是海棠先贫嘴的……”
“你……”
海棠气得哭笑不得,想不到一刀竟在这里等着,自己不经意地一句戏言,却被他一刀当作话柄捉着调笑。海棠不禁心想:这个一刀,平日看着冷口冷面、老实巴交,其实一肚子心眼。
海棠被一刀调笑,见一刀虽然面红耳赤,却眼神得意地看着自己,心中多少有些不忿。于是眼珠一转,对着一刀调皮一笑,道:
“既然如此,我也不推辞。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可以!别说一个,十个我也答应!”
一刀高兴得几乎要蹦起来,在一刀听来,海棠特意说“学归海家的剑法”,便是承认了她是归海家的媳妇儿,自然乐极忘形,也不管海棠到底会提什么条件。
“你别着急,就这一个你都未必会答应呢!我的条件是——你要演练一遍玉女剑法给我看。”
“这……”此话一出,一刀顿时愣住,为难道,“为什么要我演练?”
“你这话说的,不是你让我学玉女剑法的吗?剑谱写得再精细,哪里比得上实打实的演练呢?你将玉女剑法从头到尾演练一遍,我看了心中有数,之后再依剑谱要诀修习,岂不事半功倍?”
“我……我没学过这套剑法……”
眼看一刀支支吾吾,海棠不禁“噗嗤”一笑,随即严肃道:
“你少来这套,我还不知道你吗?你是天生的武痴,玉女剑法是你的家传武学,又说得那般精妙,你会忍着不去学?你平时连说话都少,更别说撒谎了!你的谎话去骗骗成是非就罢了,还想骗我!”
“我……我是学过,但并不精熟……”
“那就行了。我是让你演练,又不是临阵对敌,你姑且比划个样子给我看,有什么可为难的?”
“……”
“那就算了!这么一点小事就推三阻四,要不就是这套剑法徒有其名,要不就是你根本不是真心传给海棠。罢了罢了,归海家的剑法谁爱学谁学去!”
海棠佯装生气,果然令一刀乱了方寸。一刀只好咬牙道:
“好!我演练给你看就是了……”
一刀扭扭捏捏,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踌躇半天,眼看海棠就在一旁盯着自己,一刀把心一横,挥舞树枝,刚一立起门户,却听见格格的笑声。
一刀转头一看,只见海棠笑得前仰后合,即知她是在捉弄自己,不禁有些气恼。但一刀看见海棠笑得这样爽朗开心,又为她高兴,也跟着笑了起来。
“好了,我逗你玩儿的!”海棠笑出了眼泪,一边擦拭一边说着,“归海一刀演练玉女剑法,你愿意练,我都不愿意看!”
海棠当然是在戏弄一刀。
其实一刀的确曾学过玉女剑法,那是在他爹爹还在之时,娘亲曾教过一刀。那时一刀尚是孩童,身体柔软,又痴迷武学,听爹爹将娘亲的玉女剑法说得那般精妙,自然好奇,闹着要学,娘亲也只好将剑法招式都教给一刀。一刀天资聪颖,只学了一遍就会了。只不过这套玉女剑法虽然招式精妙,但威力不大,而且实在不适合成年男子修练,所以之后一刀从未用过。虽然一刀对这套剑法生疏已久,但毕竟曾得娘亲指导,演练一遍自然不是问题,之所以推脱不肯,还是因为羞耻。
海棠也明白一刀的心思,她之所以缠着一刀,要他演练玉女剑法,全是出于对一刀调笑的报复。海棠虽然未曾亲眼见过玉女剑法,但一听名字和一刀的描述,也能够猜到这套剑法是根据女子身材娇小、身体柔软灵活的特点所创,自然招式风格以阴柔为主。且不说一刀修习绝情斩,内功以刚猛浑厚见长,根本不适合这种阴柔剑法,光是要归海一刀这般七尺大汉模仿女子的动作特点演练“玉女剑法”,不说一刀觉得羞耻,海棠也不敢想象。
海棠笑得够了,见一刀仍站在一旁,脸色既有些尴尬,又有些气恼,心中甚为得意,于是走过去,戳了戳一刀的脑门,嗔道:
“看你以后还贫不贫嘴!”
“好啊,海棠嫌弃一刀贫嘴,那以后一刀一个字也不说了,这一辈子我只听你说,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
“你又来了!”海棠打了一刀一下,随后幽幽叹道,“来日方长,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我们先渡过眼下的难关吧!”
一刀知道海棠话中之意,也不再多说,只是默默地握紧海棠的手。两个人就这样相互望着彼此坚定支持的眼神,相互陪伴,直到月儿偏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