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目的阳光一下涌进来,楼下收废品的吆喝声、隔壁院里老太太浇花的泼水声、远处公交车的喇叭声,一股脑儿地灌进房间。
暑假来了。
时墨换上一件干净的白色短袖,蓝布裤子,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洗漱完走出房间。
李秀兰已经在厨房里了。灶台上煮着大米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粥面上浮着一层米油。
她正拿筷子搅一碟咸菜丝,看见时墨出来,筷子顿了下,关心道:“怎么不多睡会儿?考完了就好好歇着。”
“醒了就起来了。”时墨坐到饭桌旁,拿起一个馒头掰开,“妈,我今天出去一趟。”
“去哪儿?”
“看铺子。”
李秀兰的筷子在咸菜碟里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搅。“我跟你一块去吧,你别再被人坑了。”
“不用,你还得上班呢。我心里有数,自己去就行。”
“你一个人……”李秀兰有些迟疑,看了看时墨的表情,把后半句咽回去了,“那你自己小心点。钱带够没?”
“带够了。”
李秀兰没再说什么,她把咸菜碟端到桌上,又盛了碗粥,放在时墨面前。
时墨吃完早饭,背上书包出了门。
书包里装着她昨晚写的合同、企划书的精简版、一支钢笔、一盒红泥印泥,还有李秀兰给她的那个红漆木匣子——里面是一部分启动资金。
她按照系统给出的地址,坐了四十分钟公交车,在花市大街那一站下了车。
花市大街的名字好听,但这条街本身跟“花”没什么关系。
街上最多的是卖日杂的、修自行车的、配钥匙的,还有一家挂着褪色招牌的国营粮店,门口排着七八个拎着布口袋的老太太。
整条街灰扑扑的,电线在头顶横七竖八地拉着,像一张被扯乱了的蜘蛛网。
但这条街人很多。
非常多。
人来人往,自行车铃声响成一片。拎着菜篮子的、推着自制婴儿车的、夹着铝饭盒匆匆赶路的。
系统选的地方在花市大街往北的一条胡同里,叫上堂子胡同。
胡同口有一棵老槐树,树冠遮出一大片阴凉,底下坐着两个下象棋的老头,棋盘搁在一个倒扣的木箱子上,旁边搪瓷茶缸里的茶叶已经泡得没了颜色。
时墨从他们身边经过的时候,其中一个老头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盯着棋盘。
“将。”他说。
铺面在上堂子胡同中段,门牌号17。
时墨站在门口,上下打量了一遍。
门面是老式的,青砖墙,木门板,门楣上还残留着一块旧招牌的痕迹,字已经看不清了,只剩下几个模糊的笔画印在木头上。门板关着,上面贴着一张白纸,用毛笔写着“出租”两个字,下面是一串电话号码,墨迹被雨水洇过,有点花了。
旁边16号的院门开了,一个老太太探出头来,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盆,盆里是洗菜水。
她看见时墨站在17号门口,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你找谁啊姑娘?”
“奶奶,请问这铺子的房东住在哪儿?我想看看铺面。”
老太太把搪瓷盆里的水往地上一泼,水在青石板上溅开,顺着石缝渗下去:“你找陈奶奶啊?她住胡同最里头那院,门口有个石墩子的就是。你找她租铺子?”
“对。”
“你?”老太太的目光在时墨身上停了一下,看着像高中生的姑娘,白短袖蓝裤子,背着个书包,怎么看都不像是来租房做生意的,“你多大啦?”
“十九。”时墨还没过生日,按理说周岁18,但她在外都说虚岁。
“十九就出来做生意啦?”老太太的语气里倒没有恶意,纯粹是好奇,“现在的小姑娘真厉害。陈奶奶那人讲究,之前好几个人来租她都没答应,嫌人家不靠谱,你去了好好说话。”
“谢谢奶奶。”
时墨顺着胡同往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