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上虽这般说着,手背上昨日叫柳条抽过的地方却还隐隐疼着。
崔容茵心里低咒了声,暗暗又骂了句难听话。
昨日午后厢房,她还做梦想着哪一天飞黄腾达了,要把欺负她的人,都打上十个板子出气。
今日就峰回路转,攀上崔家公子。
虽则眼下还没发达到能打旁人板子出气的地步,起码不用挨陈妈妈的打了。
她想,自己或许没那么歹命,老天爷终究是开了次眼,没叫她一辈子吃苦头。
虽则那崔家公子待她态度不甚好,可好歹把她从陈妈妈手底下要了回去,往后在崔家公子跟前伺候,总不至于似在陈妈妈手底下那般动不动挨打。
崔容茵唇角的笑,是难得的真切。
那陈妈妈也暗暗打量着崔容茵,心里骂了句这小贱人倒是好福气,中了药旁的地方没叫外头那些下贱的家丁仆从撞见占了便宜,却攀上府上公子。
陈妈妈在风月地打滚了几十年,吃了不知道教训,最知道男人都是些什么货色,个个都是喜新厌旧的主儿,在妈妈眼里,容茵的一辈子大抵也就是年轻漂亮的时候靠着男人好过几年,为着男人的一点宠爱动心动情,待到男人玩腻了她,就成了失宠的深闺怨妇,成日盼着念着男人能来瞧她一眼,最后无声无色老死在后宅。
这样的女娘,陈妈妈这几十年里,没见过几千也有上百个了,没什么稀奇的。
崔容茵在她眼里,除了脾气比旁的女娘难调教些外,没什么不一样。
说起来,陈妈妈态度变化这样大,自然是有原因。
原本崔容茵即便再得李文澜喜欢,哪怕就是跟了李文澜出了蘅芜别馆,做了他府上的宠妾,陈妈妈也不会在意一个别人家府邸里的妾室,因而便是崔容茵颇得李大人看重,陈妈妈对她的态度,也还是如同从前待自己手下的女娘一样,说打就打说骂就骂,动不动就喊小贱人贱胚子。
毕竟,李大人那是旁人府上,可不是陈妈妈当差的崔家。
崔容茵就是在李大人跟前再受宠,又不关她什么事。
可若是攀上崔长生,却大大的不一样。
崔长生如今主事崔家,他跟前一个奴才仆妇随意一句话,便能叫陈妈妈这些在崔家当差靠着崔家过活的人吃不了兜着走。
得知崔长生要了容茵去伺候后,陈妈妈自然立刻变了态度。
就是那崔家公子活不过三十,崔容茵却毕竟是这些年里公子头一个要去伺候的女娘,若是真受宠,在崔公子死前,哪个敢惹她。
陈妈妈待崔容茵自然态度分外和善讨好。
此刻的崔容茵却并不知道,她阴差阳错选的崔家公子,是个太医们早说了活不过三十的病秧子。
还一心指望着讨好了崔长生,日后在他娶妻前哄他纳了自己,从此过上不用挨打的安稳富贵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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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妈妈拉着崔容茵的手嘘寒问暖,又笑着交代了崔容茵好些话。
话里话外无外乎是叫她用心伺候崔长生,若是有个什么机会,再在公子面为自个儿美言几分。
容茵噙着笑听着,颔首一一应下。
心里却想,若是哪一天真发达了,定要找机会把陈妈妈房里那跟打了她不知道多少回的柳条给抢了来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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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苏收拾好了她的东西,又寻了过来。
崔容茵被养在蘅芜别馆,一分钱银子都没有,更没有什么自己的东西,衣裳首饰全都是园子里瘦马备的,并非婢女能穿能戴的,且也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紫苏收拾时便全都留在了她的卧房,只给她带了换洗的贴身衣物。
至于旁的外衫,幽篁馆那边自然会给她配婢女的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