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确实是千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景,两位国子监的大人竟在光天化日下大打出手,看得周围人津津有味。围观的人也都乐得看这难得撕破脸皮的时刻,直到围殴的两个人脸上都挂了彩,才装模作样地上前劝阻二人。
陈维光已经打得上了头,即使被人拉开还怒气冲冲地瞪着章子安,嘴里喋喋不休地斥责对方。
放学时刻的太学乱成了一锅粥,闹哄哄的一片,直到侍从唱道,“羲和公主驾到——”,人群这才安静下来,自觉让开了一条道。
“诸位这是在吵些什么,这样闹哄哄的?”初霁缓步走入围观的人群内,看见了互殴得狼狈不堪的陈维光与章子安。
陈维光不满于当初他们同为国子监司业,结果在周昱期倒台后偏偏是章子安接任,初霁心中有数,只这样扫了一眼也猜到了两个人打起来的缘由。
初霁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流转,面上仍然含笑,瞧不出喜怒,“两位大人身为太学诸生的表率,若有什么矛盾,也不妨坐下来好好谈一谈。如此当街互殴,成何体统?这若是传扬出去,国子监的颜面何在,朝廷的颜面又何在?”
陈维光喘着粗气,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怒气,但他知晓自己先动手终究是理亏的那个,遂先开口解释道,“公主殿下,若非是他先开口挑衅于我,臣也不会和他争论。今日是臣鲁莽了,让公主见笑。”
章子安拍拍衣摆,擦去身上的尘土和血迹,努力维持着体面,“公主殿下说的是,今日也是臣言辞有所不妥,才无意得罪了陈司业。我私下里与他再聊一聊,将话都说清楚,以免误会越来越大。”
“陈司业今日也是关心学生学业,才起了些矛盾。章祭酒关心陈司业与学生间的关系,陈司业也当体谅一二,是不是?”
初霁说话时依旧是温声细语的,平缓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流转,看得不远处的晏珩在旁边不禁嗤笑。
今天这一幕,想一想竟然还真只有初霁最适合来做这个和事佬,她身份尊贵,平日里又很少参与学院内的各种纠纷,此番她来调停,也不会让人觉得有所偏倚。
而陈维光和章子安也不会疯狂到连公主的面子都不给。
看初霁温柔言语,两个人愠怒的面色都有所缓和,晏珩更是哂笑,看来初霁做这件事还做得轻车熟路。
无论心中究竟作何感想,在初霁的一番劝解之下,两个人还是按压着怒气勉强互给对方道了个歉,各自行礼准备离开。
章子安走到大门口时,却发现自己的马车前空空荡荡,寻不见驾车的车夫究竟去了何处。“诶,车夫何在?”
却无人回应他。
章子安只得颇为尴尬地擦着额角的汗水,“让公主殿下见笑了,车夫兴许是刚才看热闹,现在不知道去哪儿了。”
章子安经过一番扭打,衣服还破了两道口子,脸颊上留着淤青,看上去好不狼狈。站在室外,的确显得颇为尴尬。初霁笑着摇头,“无妨,只是章祭酒确实该早些回家换身衣服。”她伸手唤来自己的侍从,“靳七,你驾车送章祭酒回府。”
她又转向章子安,“这是我的车夫,今日先让靳七送章祭酒回府。”
“这···”章子安行礼,“这怎么好意思···太麻烦公主殿下了。”
“无妨,皇兄也要回宫,我一会儿和他一路就好,于本宫只是举手之劳而已,不然章祭酒就要走回去了。”初霁笑着抬手,靳七便已经会意,拿起马匹的缰绳套在章子安的马车上,准备出发。
在章子安的再三感谢后,终于登车离开。初霁安静地注视着马车声辘辘,消失在街道远处。
“哎呀,真是不知道这两个人的仇怨如此之深,竟然能让陈维光大庭广众之下和章子安打起来,着实精彩。”晏珩迈步走到初霁身边,一起注视着章子安马车的背影。
她笑得眉眼弯弯,好像真的遇见了什么乐事一般。
“陈维光已经在司业的位置上坐了十余年,好不容易熬到周昱期出事,又被章子安后来者居上,自然心有怨怼。”初霁却没有再看章子安离去的背影,转而看向晏珩。
她明明眼里也是含笑的,但这个黄昏的逆光处看去,她墨色的眼瞳只显出一种并无感情的浓黑,“倒是阿珩,是不是该和我聊聊让我来帮这个忙,究竟是打的什么主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