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织想了想。“为了迷路的人。”
“为了迷路的人。”
她两个人喝完了酒,把瓶子埋在沙里,像埋下一个时间胶囊。也许很多年后,会有人挖出来,想知道是谁留下的,为什么会留下。
5。夜行动物
离开海滩时,天边开始泛白,但离日出还有一段时间。城市灯光渐暗,像疲倦的眼睛在眨。
“现在去哪里?”诗织问。她的头发还是湿的,衣服贴在身上,但她感到奇异的轻盈,像刚学会走路的孩子。
真雅看着地图——诗织的纸质地图,在酒吧时她借来看。“附近有个夜间动物园。”
“看动物?”
“去照照镜子。”真雅坏笑一下,“我们也是夜间动物了。”
她们叫了出租车。司机是个印度裔老人,看她们湿漉漉的样子,抿了抿嘴,但没说什么。夜间动物园在郊区,车开了半小时,穿过逐渐稀疏的建筑,进入热带雨林边缘。
动物园门口有零星游客,大多是情侣或背包客。她们买票进去,坐上游览车。车是开放式的,在黑暗中缓缓行驶,只有微弱的灯光照亮路径。
导游的声音从扩音器传来,带着新加坡式英语的韵律。
车驶入黑暗。路两边是茂密的植被,偶尔有眼睛反光,是夜行动物的眼睛。诗织看见马来亚虎在树下踱步,花豹躺在树枝上,眼睛半闭。
“它们看起来好自由。”诗织低声说。
“只是看起来。它们有围栏,只是它们感觉不到。”真雅说,“和我们一样。我们以为自由了,但也许只是在一个更大的笼子里。”
“悲观主义。”
“我是现实主义。反正都是笼子,索性选个大的。”
车经过一片湖,火烈鸟单腿站立睡觉,像粉色的雕塑。然后进入洞穴区,蝙蝠倒挂在顶上,成千上万,发出人耳听不见的鸣叫。
“我小时候怕黑。”诗织说,“母亲会在走廊留一盏灯。但后来我发现,黑暗里也有东西,不是只有怪物。有月光,有萤火虫,有夜来香的气味。黑暗是另一种光。”
“说得像诗人。”
“我是。写俳句。但不是职业,只是习惯。”
“现在写一个。”
诗织看着窗外掠过的黑暗,想了想:
“裸身入海中,
星星坠落成盐粒,
陌生人的吻。”
真雅沉默了一会儿。“很美。但好像超过十七个音节了。”
诗织用日语重复了一次。
“日语是五七五。翻译成英文味道会变。”诗织微笑,“可惜今天晚上没有规矩。”
“我不懂诗,但我觉得好。像拍立得照片,瞬间定格。”
不像是手机拍出来的——被精修、被分享、被上传到云端,最终成为冗余的数据,成为负担,无人问津。而拍立得捕捉的,只有当下。无法精修、模糊不清、自然褪色。
游览车停下,让游客步行探索小径。她们下车,沿着木板路走。周围是丛林的声音:虫鸣,蛙叫,远处动物的吼声。空气湿热,充满植物腐烂的甜味。
在一个观景台,她们看见一群鹿在空地吃草。月光下,它们的皮毛像镀了银。
“像梦一样。”诗织说。
“整个夜晚都像梦。也许明天醒来,发现我还在首尔的办公室,这一切都是加班产生的幻觉。”
“那我是你幻觉的一部分?”
“最美的部分。”真雅说,然后似乎被自己的话肉麻到,笑了。
她们继续走,来到一个狐蝠笼子前。蝙蝠很大,翅膀展开有近一米,脸像狐狸,在铁丝网后爬行。
“丑得可爱。”真雅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