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湿吧。它只代表我的过去与未来。”
她们在海水里漂浮了一会儿,不说话,只是存在。诗织闭上眼睛,感受水流托起身体。她想起小时候在京都的鸭川边,把纸船放进水里,看它们漂走。母亲说,纸船会带着愿望去大海。她问,大海在哪里?母亲说,很远很远,要穿过整个日本。
现在她在大海里。纸船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冷吗?”真雅问。
“不冷。很奇怪,很温暖。”
“赤道附近的海是这样。暖暖的。”
像子宫。
像重生。
诗织睁开眼睛,看见真雅在看她。距离很近,能看见她睫毛上的水珠。她们的身体在水下若即若离,皮肤偶尔触碰。
“我想吻你。”真雅说,声音很轻,几乎被海浪声淹没。
诗织没有回答,只是靠近。她们的嘴唇在海水中相遇。咸的,温暖的,柔软的吻。不激情,更像确认彼此的存在的吻。分开时,两人都在微微颤抖,但不是因为冷。
“在你的发疯计划之中吗。”真雅说。
“之一。”诗织说,然后再次吻她。
这次更长,更深。诗织的手抚上真雅的后背,感受脊椎的突起,肩胛骨像未展开的翅膀。真雅的手插进诗织的湿发,捧着她的头,呼吸加重。
在海里接吻很奇怪,你必须分心保持漂浮,因为随时可能有波浪把她们分开。但也因此更真实。每一次触碰都像偷来的,每一次呼吸都混合着海风和对方的气息。
最后她们分开,游回岸边。沙滩上,她们用衣服擦干身体,然后并肩躺在还保留着白天余温的沙上。只穿了内衣,但夜空是她们的被子。
“我从未做过这样的事。”诗织说。
“我也是。和女人,在海里,午夜。”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从未如此自由。”
真雅侧身,用手撑头看她。“自由是可怕的。没有地图,没有目的地,只有你自己和脚下的路。有时候路会消失,你就站在悬崖边。”
“那也比走在别人修好的路上好。”
“也是。”
她们沉默了一会儿。诗织看着天空,寻找星座,但只找到零散的星星。在京都,她学过一点星座知识。冬季大三角,夏季大三角。但这里靠近赤道,星空完全不同。
陌生的天空,陌生的海,陌生的人。
“你想过未来吗?”诗织问。
“现在就是未来。十二小时前,我无法想象自己会在这里。所以十二小时后会发生什么,我也不知道。也许我们会被警察逮捕,因为在公共场合裸体。”
诗织笑了。“那会是我人生第一个犯罪记录。”
“值得纪念。”
真雅坐起来,从行李袋里拿出一包皱巴巴的烟,点燃一支。火光瞬间照亮她的脸,然后暗下去。
“在首尔,我每天抽一包。加班时更多。同事说,你这样会早死。我说,那又怎样?反那时正已经死了。”她吐出烟雾,“但刚才在海里,我不想死了。我想活,哪怕只是为了再游一次。”
诗织也坐起来,接过她的烟,吸了一口,大声咳嗽。真雅大笑,拍她的背。
“不会抽?”
“第一次。”
“坏女孩。逃婚,裸泳,抽烟。接下来要做什么?抢个便利店?”
“想试试。”诗织又吸一口,这次好多了。烟味辛辣,但让人清醒。“你知道吗,在订婚宴上,我应该保持完美微笑,我想的是:我的人生就这样了吗?没有其他可能性了吗?现在我知道了,有。可能性在午夜的海洋里,在陌生人的吻里,在第一口烟里。”
“诗织。”真雅说,认真地看着她,“明天天亮,我们要回到现实。各自找住处。我们要决定接下来去哪里。但今晚,就今晚,让我们假装没有明天。”
“好。”
她们穿好衣服,湿漉漉的,但不在乎。真雅从行李袋里拿出一小瓶威士忌,她们轮流喝。酒很烈,灼烧喉咙,但温暖了身体。
“最后一杯,”真雅说,“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