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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呗。”真雅站起来，有些摇晃，但眼睛发亮，“酒吧要打烊了。而且午夜的海，一定和白天不一样。”

诗织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邀请、有挑战。她感到心脏在胸腔里用力跳动，像要挣脱什么。十二小时前，她的人生还有明确的轨道。现在，她和一个陌生韩国女人在陌生的城市喝醉了，要去午夜看海。

“好。”她说。

酒保在她们离开时说：“注意安全。”

——注意安全，夜晚的海不真实。

4。通往海的道路

街道变得更安静了。

她们穿过住宅区，一排排殖民风格的老房子沉睡在街灯下。有些阳台还亮着灯，但窗帘紧闭。偶尔有猫穿过马路，眼睛在黑暗中发光。

“我小时候在釜山长大。”真雅说，声音在安静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家就在海边。父亲是渔民，后来船沉了，他再也没回来。母亲在工厂工作，把我养大。她总是说，要离开海边，去大城市，过体面生活。所以我拼命读书，去了首尔，进了大企业。离开的那天，母亲哭了，说为我骄傲。”

她停顿。“三年前她去世了。肝癌，发现时已经是晚期。我在病房里陪她最后一个月，她有时清醒，有时糊涂。糊涂时会说韩语，清醒时说方言。”

诗织没有说话。她想起京都的山。她家世代住在京都，经营一家和果子店。父亲是次子，所以没有继承家业，进了商社。母亲是茶道老师。她的整个童年都浸在抹茶粉和红豆沙的甜味里，在寺庙和庭园间穿梭。夏天有祇园祭，冬天有雪落在金阁寺屋顶。

“我家的和果子店有一百年历史了。”她说，“小时候，我最喜欢看祖父做练切。他用小竹刀把白色豆沙雕成樱花、枫叶、菊花。每一朵都精致得不像食物。他说，和果子的美在于短暂，做好后几天就会干裂，所以要趁最美的时候吃掉，或者送人。”

“大多数人的一生也是这样。”

“也许。但我总想，如果那朵豆沙樱花不想被吃掉呢？如果它想看看世界，哪怕会干裂？”

真雅笑了。“你是个浪漫主义者。”

“逃婚的人不浪漫，是自私。”

“自私有什么不好？至少你有勇气选择自己。”

她们来到一个公园。黑暗中，巨大的树影如怪兽。真雅带她走小路，穿过草坪，踩在湿润的草上。诗织的高跟鞋陷进泥土，她索性脱掉鞋，赤脚走。草地凉爽，缓解了脚上的疼痛。

“那里。”真雅指向树林尽头。

诗织看见海。看见光的缺失。

一片广阔的、深沉的黑暗，偶尔有银色闪光，是月光在海浪上破碎。海风带来咸味和某种深远的、古老的气息。

她们走到海滩。不是旅游明信片上的洁白沙滩，而是粗糙的沙砾，散落着贝壳和枯枝。远处，新加坡的城市天际线在闪烁，像一堆发光的积木。而这里是暗的。

这里只有月光。

真雅放下行李袋，脱掉鞋，走向海浪。诗织跟着她。海水温暖，拍打脚踝。她们站在那里，面对着无边的黑暗。

“有时候我觉得，海是地球的呼吸。”真雅说，“潮涨潮落，像在睡觉和醒来。而我们只是它梦里的灰尘。”

“很美。”

“也很可怕。它不在乎你，不在乎任何人。无数人淹死在里面，它还是继续呼吸。”

诗织看着真雅的侧脸。月光下，她的轮廓变得柔和，像个少年。诗织忽然很想碰碰她的脸颊，看是不是和想象中一样温暖。

“在飞机上，我想过一个问题。”诗织说，“如果现在死了，会后悔吗？然后我发现，如果死在那个订婚宴上，我会后悔一切。如果死在这里，我只会后悔没做更多疯狂的事。”

“比如？”

“比如这个。”

诗织向前走，直到海水淹到膝盖。然后她开始脱衣服。先是衬衫，然后长裤，最后是内衣。她把衣服扔在沙滩上，赤身走向更深的海。

“玩这么大？”真雅喊道。

“没事！我不会游很远。”诗织回头，月光照在她身上，皮肤泛着珍珠般的光泽。让她看起来不像人类。

真雅站在那里看了几秒，然后开始脱衣服。黑色吊带，牛仔裤，内衣。她也赤身走向海，追了上去。

海水淹到胸口时，她们停下。波浪轻轻摇晃她们，像摇篮。头顶是稀疏的星星。新加坡光污染严重，只有最亮的几颗可见。但月亮很圆，低垂在海面上，像一盏导航灯。

“疯了吗？”真雅问，但她在笑。

“疯了。”诗织也笑。她感到自由，一种原始的自由。没有社会，没有期待，没有名字，只有一个身体在海水中漂浮。

“你的衣服怎么办？会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