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的灵石就这么多,灵药就这么多,机会就这么多。你不争,别人就抢走了。你抢到了,你才有资格谈别的——谈体面,谈尊严,谈你想要的生活。抢不到的,只能跪着等别人施舍。你们想跪吗?”
“不想。”
声音稀稀拉拉的,有人喊了,有人没喊。
常曦又走了一步,停在邬心禾面前。“大声点,我没听见。”
“不想!”这一次,所有人一起喊了。声音从窗户飞出去,惊起了屋顶的麻雀。
常曦的嘴角弯了一下,转瞬即逝。“记住今天。以后谁让你们跪,你们就想起今天。然后——站起来。”
暮色四合的时候,第一天的课结束了。姑娘们三三两两地从客栈里出来,有的还在翻笔记,有的在比划下午学的挣脱动作,有的在讨论怎么存灵石。
阿杏和邬心禾走在最前面,刚从客栈出来,手里抱着一沓笔记,脚步轻快。
“你听懂了吗?”邬心禾还在琢磨下午那个动作,“往拇指的方向挣脱——我练了好几遍都没弄明白。”
“就是这样。”阿杏放下笔记,抓住邬心禾的手腕,示范了一遍。邬心禾“嘶”了一声,揉了揉手腕。
她们沿着主街往前走,经过烧饼铺子——阿杏姥姥的店铺。老太太正站在门口收拾炉膛,看到孙女,笑着喊了一声:“杏儿,今天的烧饼给你留着呢!豆沙馅的!”
“姥姥我先不吃了!”阿杏朝姥姥挥手,跑出去几步,又折返回来,拿了一个烧饼,掰成两半,一半递给邬心禾,一边咬着一边往前走。
邬心禾接过烧饼,咬了一口。她没有说话。阿杏也没有说话,她们默默地走了一段路。
“你有没有觉得,”邬心禾忽然开口了,“今天像做梦一样?”
阿杏偏头看她。“什么?”
“就是……”邬心禾低头看了看手里缺了一角的烧饼,又看了看暮色中客栈二楼还亮着的灯,“今天之前,我还在给我爹算账,打算盘算到手指疼。我想过修仙,但我觉得那是有钱人家的事,灵根好的人的事,男人的事。跟我没关系。”
阿杏没有说话。
“可是今天,”邬心禾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出来,“应公子在黑板上画的那些画,我全都看懂了。温姑娘说的‘投资自己’,我第一次觉得——原来我也可以。”
阿杏看着她,把手里剩下的小半个烧饼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你本来就可以。”
邬心禾噗嗤笑了出来,又低头咬了一口烧饼。“你呢?你为什么想学?”
阿杏嚼着烧饼,咽下去。暮色把她的脸染成橘红色,她的眼睛很亮。“我想离开这里。”
“去哪里?”
“不知道。但我不要一辈子在烧饼铺子里。”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不像是在赌气,像是在说一件很久以前就想好了的事情,“姥姥对我好,但我不想变成她。她一辈子围着炉膛转,从年轻转到老,转得背都驼了,转得手指头都是烫伤的疤。她以前也很好看的。”
邬心禾没有接话。她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个烧饼。饼皮上沾着芝麻,还冒着热气。她忽然想起姥姥白天说的那句“姑娘,你是好人”,又想起常曦说的那句“世上的资源就这么多,你不争,别人就抢走了”。
她把烧饼吃完,拍了拍手上的芝麻。“我明天还要去。”她说,“你呢?”
阿杏看了她一眼,笑了。那笑容很好看,像暮色里最后一道光。“去。每天都去。学到她走为止。”
楼上,常曦的房间里,灯还亮着。
她靠在床沿上,半躺着,手里又翻出了那本不知道从哪里顺来的话本。眼皮已经在打架了,但她不想睡——或者说,她不敢睡。一闭眼就是应云星,他的睫毛、他的喉结、他指腹拂过她嘴角的温度。
温念念推门进来的时候,常曦已经把话本扣在脸上装睡了。温念念没有拆穿她,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然后转身出去了。走廊里,温念念站在应云星的房间门口,犹豫了一下,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应云星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温念念推门进去。应云星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本簿子,正在写明天的教案。他已经换了一身素净的白色中衣,外袍搭在椅背上,左肩的布条露出一截。看到温念念进来,他把笔放下,转过身。
“怎么了?”
温念念站在门口,手指绞着袖口,绞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应公子,我想问你一件事。”
“嗯。”
“你和我师父……离开巫山多久了?”
应云星的睫毛垂了一下。“从传送算起,五日。”
“那巫山那边……”温念念的声音低了下去,“神女那边,你怎么交代的?”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应云星的手指搭在桌沿上,没有动。
“我走的时候留了信。”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