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里写了什么?”
应云星沉默了很久。久到温念念以为他不想回答了,他才开口:“说我找到她了,不会再回去。”
温念念的嘴巴微微张了一下,又合上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说“那你以后怎么办”,还是说“神女不会生气吗”?她什么都没说。
应云星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不用担心。神女她……知道我会走。等了很多年。”
温念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想起应云星第一眼看到常曦时的眼神,想起他跟在常曦身后、不远不近的影子,想起他指腹拂过常曦嘴角时微微发抖的手指,想起他说“我等得起”时哑得不像话的声音。
“你早点休息。”温念念说,退出了房间。
门关上了。应云星坐在桌前,看着那本未写完的教案。烛光跳了一下,他的影子在墙上晃动,有些孤独。
他拿起笔,继续写。下一个动作,画一只手的姿势。他的简笔画画得很好,线条流畅,位置精准,每一幅都像刻在脑子里一样。
但他此刻画着画着,笔尖顿了一下。墨汁在纸上晕开一个小小的黑点,像一粒芝麻。他盯着那个黑点看了很久,然后翻过这一页,重新开始写。
楼下,温念念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兔耳朵耷拉在枕头两边,一颤一颤的。
她想起常曦今天晚上装睡的样子——话本扣在脸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呼吸刻意放得很慢很慢。她的师父在躲什么,她知道。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帮忙。
温念念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好难啊……”她闷闷地说了一句。没有人听见。
天马在客栈门口的拴马桩上打了个响鼻,把脑袋从翅膀下面抽出来,四下看了看。月亮很好,月光很亮,落云镇的屋顶被镀成一片银白色。它打了个哈欠,又把脑袋埋了回去。明天还要驮人上山呢——常曦说第二天的课在山上,要在花海里面上。
从门外就能看到,正对着门口的位置,摆着一口巨大的铁锅。
鲲之大,一锅煮不下。
常曦看着里面这口锅,觉得鲲来了也跑不掉。
铁质的锅身被炉火熏得乌黑发亮,边缘还挂着几滴凝结的酱汁,口径有一丈宽。
锅下面砌着新砖灶台,灶膛里的火还没有完全熄,残留的炭火发出暗红色的光,偶尔迸出一两粒火星子。锅里的东西还在发出咕嘟咕嘟疑似冒着泡的声响。
常曦不由自主地走了进去。
温念念跟在后面。
大锅里的景象,比她们想象的还要震撼。
满满一锅排骨。
至少上百根肋排,层层叠叠码在锅里,每一根都有一臂长,骨肉饱满,炖得恰到好处。
酱汁是深褐色的,裹满整条肋排,酱汁从排骨的缝隙间翻涌上来,伴随着腾腾而上的蒸汽,又缓缓从粘稠的表面滑落,堆积在锅里。
排骨的表面撒着白芝麻,密密麻麻的,芝麻被热气和酱汁熏得微微发胀,散发着阵阵香味。
还有茶叶。
常曦凑近了看,发现酱汁里沉着几片舒展开的茶叶,完整的叶片,深绿色的,边缘微微卷曲。是龙井?还是碧螺春?她闻不出来,但那种清冽的茶香和浓郁的肉香混在一起,勾得她心里发痒。
锅底还沉着几片姜和几段葱,已经被酱汁染成了深褐色,依稀能看出它们曾经的模样。常曦甚至看到了几粒八角和一小块桂皮,明显是用纱布包好了再放的。
讲究。
非常讲究。
每一根排骨都炖得骨肉将离未离,用筷子轻轻一拨就能脱骨,但肉本身还保持着完整的形状,不会散成一摊。表面的酱汁混着排骨自身的油脂,微微发亮。
常曦站在锅前,表情庄严得像在参加某种神圣仪式。
“师父。”温念念在后面小声说。
“嗯。”
“盘子。盘子在哪里?”
常曦这才注意到,大锅旁边的案板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几摞青瓷大碗和深口盘。盘的边缘刻着简单的花纹,釉色温润,一看就是新的。盘子旁边放着一双长长的竹筷和一把大木勺,专门用来从大锅里盛排骨的工具。
锅的左手边,还有一口更大的木桶。
木桶是用老松木做的,外壁还带着树皮的纹理,上头盖着一个厚实的木盖子。盖子没有盖严实,留了一条缝,从那道缝里袅袅地飘出白色的热气。
常曦走过去,掀开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