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够安全了,”他寻思着,“这里既牢固又温暖,就像是空袭时的避难所。我们可以挺过去。我就是担心食物,还有生火用的煤。现在的量只够用上两三天。到时候……”
不用想那么远,广播会给出指示,告诉人们要怎么做的。现在的核心问题是广播里放的是舞曲,而非像往常一样播放儿童节目。他看了看收音机上的指针。没错,是国内服务的频道。但是只有舞曲。他转台到BBC轻节目。他知道,只有在特殊时期,如选举日之类的,才会停播平时的节目。他试着回想在战争时期、在伦敦遭遇猛烈空袭时是否出现过这样的情况。但是,显然,那时BBC没有在伦敦进行播报,当时的广播是通过其他临时部门转播的。“还是在这里比较好,”他心想,“还是在厨房里比较好,这儿的门窗都已经钉上了木条。还好我们不是在北边的镇上。谢天谢地,我们不是住在镇上。”
六点时分,舞曲停止播放了,报时信号响起。此刻不管会不会吓到孩子们,他都一定要听新闻广播。报完时短暂的停顿后,广播员开始说话了。他的声音庄严肃穆,和白天听起来很不一样。
“这里是伦敦,”他说,“下午四点宣布进入全国紧急状态。有关部门已采取措施保卫人民生命和财产安全,但由于本次危机史无前例、无法预见,相关措施或无法即刻奏效。全体居民应做好防御工作,公寓里同住的各位居民应团结一致,全力阻止群鸟闯入。全体居民今晚务必待在室内,不可在街道、马路等任何户外场所逗留。大量群鸟正在袭击行人,并已开始攻击建筑物。但若谨慎防御,建筑物应是牢不可破的。大家要保持冷静、切勿惊慌。由于本次紧急情况的特殊性,明日七点前,将暂停播放所有广播节目。”
“这是什么意思?”吉尔说,“新闻说了什么?”
“今晚不会再有广播节目了,”纳特说,“BBC广播电台中断了。”
“是因为群鸟吗?”吉尔说,“它们干了什么?”
“不是,”纳特说,“只是因为大家都很忙,当然,他们也要去处理把镇上弄得鸡飞狗跳的群鸟。没事,一个晚上没广播听不要紧的。”
“要是有留声机就好了,”吉尔说,“也比什么都没有好。”
她把脸转向抵着窗户的碗柜。虽然他们努力想要忽略外面的声音,但还是听得到群鸟拖扯、戳击以及翅膀不断拍打、扫过的声音。
“今天早点儿吃晚饭吧,”纳特提议,“吃点儿好吃的。问问妈妈,有没有烤芝士之类我们都爱吃的。”
他冲妻子眨眨眼、点点头。他希望恐惧焦虑的情绪能从吉尔脸上散去。
帮忙做晚餐时,他吹着口哨、唱着歌,故意大声地说说笑笑。他觉得外头的拖扯声和拍打声似乎没有一开始那么剧烈了。他上楼到卧室听着,屋顶上推撞的声音也消失了。
“它们还有点儿理智,”他心想,“知道没法闯进来,就去别处了。它们不会浪费时间和我们纠缠。”
正当他们平安无事吃过晚餐开始收拾时,听到一个新的声音传来,是一种熟悉的嗡嗡声,他们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妻子抬头看着他,脸色瞬间明亮了起来。“是飞机,”她说,“他们派飞机来了。这就是我一直说的他们应该做的事。这样群鸟就能被控制住了。是不是有枪声?你听不到吗?”
可能是海上传来的枪声。纳特没法确定。海军舰炮或许可以击退海上的海鸥,但是现在它们已经飞到陆上了。舰炮怕伤人,是不敢往岸上扫射的。
“这是好事,对不对?”妻子说,“听到飞机声是好事吧?”
吉尔看出妈妈的激动,和约翰尼一起雀跃起来:“飞机会抓住鸟的。飞机会对着鸟开枪的。”
就在这时,他们听到两英里外传来一声轰隆声,接着第二声、第三声。飞机嗡嗡的声音往海的方向远去了。
“什么声音?”妻子问,“他们是向群鸟丢炸弹了吗?”
“不知道,”纳特回答,“应该不是。”
他不想告诉她轰隆声其实是飞机坠毁的声音。他非常肯定政府派出侦察机是自杀式的放手一搏。面对拼死飞向螺旋桨和机身的群鸟,飞机的结局便只有坠毁。他猜想全国各地都在尝试这项行动,并且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某些身处高位的人已经慌了手脚。
“飞机去哪里了,爸爸?”吉尔问。
“回基地去了,”他说,“好了,现在该躺下来了。”
他这么想着,心里突然得到了安慰,脑中浮现出科学家、自然学家、技术人员等所有幕后智囊团被召集起来的画面,想着他们现在肯定在处理这个问题。政府或长官们可处理不来这个问题,他们会按科学家说的去执行。
“他们必须要冷酷无情,”他心想,“如果用毒气的话,在问题最严重的区域,要牺牲更多生命。还会波及牲畜,土壤也会被污染。只要大家不要恐慌就好。恐慌才会造成麻烦。大家太容易恐慌、失去理智了。BBC广播提前提醒我们是没错的。”
楼上的卧室安安静静,没再听到刮擦戳撞窗户的声音了。战斗中止,队伍重新整顿。这不正是过去战时的公告板上说的吗?然而风势尚未减弱。他仍然可以听到风在烟囱中咆哮着。海水依旧重重落向岸边。这时,他想起了潮汐。潮水有涨有落,或许这也正是战斗中止的原因。群鸟应该遵循了某种和东风以及潮汐有关的自然法则。
他看了看手表,快八点了。一小时前准是涨潮了。也就是说,群鸟是随着涨潮开始发起进攻的。在北边内陆地区或许不然,但在海岸边似乎确实如此。他在脑中计算了下一次涨潮的时间,还有六小时,在此之前群鸟不会发起进攻。等到大约凌晨一点二十分,就会再度涨潮,那时群鸟可能会再度袭击……
他有两种选择。第一种是去和妻儿一起休息,在群鸟再度来袭之前尽量睡上一会儿;第二种是出门去看看农场那边的情况,看看那边的电话还能不能用,这样他们或许可以从接线处那边得到点儿消息。
他轻声唤着刚刚哄睡孩子的妻子。妻子走上楼梯,他小声地对她说了自己的想法。
“别走,”妻子马上说,“别把我和孩子们单独留在这里。我受不了。”
她提高了音量,歇斯底里。他赶紧安抚她,让她小声点儿。
“好的,”他说,“好的。我在家待到早上。早上七点广播也会恢复。但是早上退潮以后,我还是要去一趟农场,或许那时候他们会给我们一些面包和土豆,还有牛奶。”
他又开始飞快思考着,计划如何应对突**况。今晚农夫肯定没有给奶牛挤奶。奶牛准是等在院子里的大门边,而农夫和他们一样在给门窗钉木条。
前提是他们有时间做这些防御工作。他想到了农夫特里格从车上对着他笑的样子。他们今晚应该没有去射击。
“你打算怎么做?”她轻声问。
他摇头不语,蹑手蹑脚地打开后门往外看。
一片漆黑。风从未像现在这般强劲,一阵阵冰冷凛冽地从海上刮来。他用力跨出门去。窗户下、墙边,到处都堆着群鸟的尸体。这些鸟是自杀式俯冲进攻的,脖子都折断了。四处都是死去的鸟,没有一只活着的。活着的鸟在落潮时已经飞向了大海。现在,海鸥应该正乘着海浪,就像今天早些时候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