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怎么能这么做?”纳特问。
“你可别问我。反正你知道事情总是传来传去的。要不要加入我们的射击比赛?”
“不了,我要回家了。不然我老婆要担心了。”
“我家那口子说我要是不吃海鸥,光打下来有什么用?”特里格说,“到时候我们要吃烤海鸥、烘海鸥,还要腌海鸥。你就等着我给这些畜生来点儿子弹吧。准吓得着它们。”
“你给窗户钉木条了吗?”纳特问。
“没有。这都瞎扯淡。广播就喜欢唬人。我今天忙得很,才没空钉什么木条哩。”
“我是你的话,现在就回去钉。”
“嗬。我看你是被吓得不轻。今晚要不要到我家来睡?”
“不用了,不过还是谢谢。”
“好吧。明早见。给你准备海鸥早餐。”
农夫咧着嘴笑,开着车子拐进了农场大门。
纳特脚步匆匆。穿过小树林,穿过旧谷仓,再翻过梯凳,就能走上最后一段田野。
他正在翻越梯凳,就听见翅膀呼呼扇动的声音。一只红嘴鸥朝着他俯冲下来,没击中,转身腾空,再次俯冲下来。其他红嘴鸥也瞬间聚拢来,六只、七只、十几只,其中还掺杂着大黑背鸥和银鸥。纳特丢开了没用的锄头,忙用手臂抱头跑向自家木屋。群鸟不依不饶,继续从空中向他扑来。周围一片死寂,只听得到振动翅膀的声音——那可怕的拍动的翅膀。他能感觉到手臂、手腕和脖子都在流血。猛扑下来的鸟喙一次又一次地扎破他的皮肤。他只求眼睛不要被啄到,其他的也顾不上了,但眼睛千万不能被啄到。它们现在还不知道如何抓紧肩膀、撕裂衣服、成群向着他的头和身体俯冲下来,但是它们每一次俯冲的攻击性都越发强劲。它们不计后果、拼死奋战,如果飞得太低,没有击中,就会撞到地上,伤痕累累,甚至支离破碎。纳特跑着,不时会踢绊到前面地上的尸体。
“让我进去,”他喊着,“是我,让我进去。”
他大声喊叫,怕声音淹没在海鸥翅膀的振动声里。
这时,他看见一只塘鹅正准备从他头顶的天空俯冲下来。海鸥盘旋着,迎着风,一个接着一个撤退、翱翔。只剩下那只塘鹅,独自飞在他头顶上方。突然,它收紧翅膀,像一块石头极速落下。纳特惨叫起来,门开了。他跌跌撞撞迈进门槛,妻子马上用身体重重地把门撞上。
他们听见塘鹅“砰”的一声,猛砸在了地上。
妻子为他包扎了伤口。伤口不深,手背和手腕伤得最严重。要不是他戴着帽子,群鸟一定会攻击他的头部。至于那只塘鹅……差一点儿就把他的头砸成两半。
孩子们在哭。他们看到了父亲手上的血。
“现在没事了,”他告诉他们,“我没受什么伤,只是擦破一点儿皮。吉尔,你和约翰尼去玩。妈妈会帮我清洗伤口的。”
他把洗碗台那里的门半关着,这样孩子们就看不见了。妻子面如死灰,打开了洗碗台的自来水。
“我看到飞鸟了,”她轻轻地说,“吉尔跟着特里格先生跑进来的时候,它们就已经开始聚拢了。我赶紧重重地关上门,结果门卡住了,所以刚刚你回来的时候没办法一下子打开。”
“谢天谢地,它们是等着我来,”他说,“要是吉尔的话,肯定马上就摔倒了。一只鸟就能把她扑倒。”
为了不吓到孩子们,在包扎手和脖子后侧时,两人说话轻声细语、遮遮掩掩的。
“它们要飞去陆地,”他说,“好几千只。有白嘴鸦、乌鸦,都是体形比较大的鸟。我在车站就看见了。它们要飞到镇上去。”
“但是它们能怎么样呢,纳特?”
“它们会袭击街上的每一个人,还会试着从窗户、烟囱闯进室内。”
“为什么政府不做点儿什么?为什么不派出军队用机关枪扫射之类的?”
“事发突然,大家都措手不及。一会儿听听六点钟的新闻怎么说。”
纳特回到厨房,妻子也跟在他身后。约翰尼安静地在地板上玩。只有吉尔面露焦急之色。
“我可以听到鸟的声音,”她说,“听,爸爸。”
纳特听着。从门窗外传进闷响,是群鸟想要找到入口,翅膀在木屋表面擦过、划过、刮过的声音;有鸟的身体挤在一起,在窗沿上拖扯的声音;时不时还能听到鸟俯冲下来,坠地和撞击的声音。“这样会有一部分鸟死掉,”他想着,“但是防御还不够,永远不够。”
“没事,”他大声说,“吉尔,窗户那边我都钉了木条了。鸟进不来的。”
他把每个窗户都检查了一遍。早上的工作做得很彻底,所有的缝都堵住了。但是,他还是想确保万无一失。于是,他找来楔子、旧锡铁片、木条和金属条加固在窗户四周。锤头的声音稍稍掩盖了群鸟掉落、拍打的声响,以及一种他不想让妻儿听到的不祥声音——玻璃的碎裂声。
这样也能吞没那些声音。他走到楼上的卧室去加固那里的窗户。现在,他可以听到群鸟在屋顶上的动静,它们滑行、推撞、爪子刮擦的声音。
他决定今晚一家人要睡在厨房里,把炉里的火点着,把床垫搬下来铺在地板上。他担心卧室里的烟囱,因为烟囱底座的木条可能会倒塌。厨房有火,会安全一些。他会想办法尽量说得有趣点儿,和孩子们假装是在玩露营游戏。如果最糟的情况发生,群鸟从卧室烟囱强行闯入,那它们想要撞破房门还要几小时,甚至几天时间。在此之前它们会被关在卧室里,无法伤人。挤成一团的它们,最终会窒息而死。
他开始往楼下搬床垫。看到这一幕,妻子瞪大的眼睛里充满忧虑。她以为楼上已经被群鸟攻陷。
“来吧,”他愉快地说,“今晚我们一起在厨房睡觉。烤着火睡得更香。这样就不用担心听那些蠢鸟拍打窗户了。”
他让孩子们帮忙一起移动家具,然后妻子帮着他一起小心地把碗柜移到窗户一侧。刚好能放得下。这样就多了一重保障。现在可以把床垫放好了,让它们一张挨着一张,顶着橱柜那一侧的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