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声音不大,但条理清晰,手法娴熟,让人不由信服。
周文远皱眉:“你如何断定是旧疾?”
“脉象急促而结代,是典型心脉不稳。且他舌下隐有瘀斑,是宿疾之征。”白芷从容道,“若大人不信,可请其他大夫复诊。但此刻最要紧的,是让病人静卧,莫再惊扰。”
堂中众人面面相觑。
苏明理还要再说,周文远抬手止住。他深深看了白芷一眼,又看向地上已缓过来的王掌柜,沉声道:“既如此,便先扶王掌柜去后堂歇息。今日诗会,继续。”
危机暂解。
但经此一闹,堂中气氛已冷。众人虽重新落座,但目光闪烁,交头接耳,显然心存疑虑。
苏明理退回座位,与严师爷交换了一个眼色,眼中不甘。
谢允之摇着折扇,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一幕,目光最终飘向二楼竹帘。
帘后,孟瓷与他对视了一眼。
她看见他唇边那抹了然的笑意,和眼中清晰的三个字:还没完。
果然,茶过三巡,诗会进入“品茶赋诗”环节时,周文远再次开口。
“今日茶佳,景佳,不可无诗。”他环视堂中,“本官不才,抛砖引玉——便以这‘野茶’为题,请诸公各展才情。佳作当悬于茶行,以纪盛事。”
众人称善,纷纷提笔。
苏明理第一个成诗,起身吟诵:“野茶生幽谷,性烈味偏粗。虽具山林气,难登大雅庐。”
诗平平,但意思明确——野茶粗陋,不登大雅。
有人附和,有人蹙眉。
谢允之轻笑一声,提笔挥毫,不过片刻,诗成。他并不起身,只将诗笺递给身旁伙计:“念。”
伙计接过,朗声诵读:
“**云根生灵叶,泉脉养真芽。
不羡琼林宴,独守野山霞。
沸雪烹魂澈,倾杯见月华。
莫言滋味淡,一品即天涯。**”
诗毕,满堂寂静。
好诗!不仅将野茶之“真”“野”“清”道尽,更以“不羡琼林宴”暗讽趋炎附势之辈,以“一品即天涯”道出茶中真味,境界全出。
周文远抚掌:“谢世子高才!”
众人纷纷赞叹,看向苏明理那首诗的目光,便多了几分玩味。
苏明理脸色涨红,悻悻坐下。
诗会至此,沈家已占上风。野茶得谢允之之诗正名,白芷化解“急症”危机,周文远虽有意刁难,但谢允之在场,他也不敢太过。
眼看日近中午,诗会即将圆满结束。
就在这时,茶行门外忽然传来喧哗。
一个披头散发的妇人冲进大门,扑倒在地,放声大哭:
“青天大老爷!民妇冤枉!求青天大老爷为民妇做主啊!”
堂中众人都是一愣。
那妇人三十许年纪,粗布荆钗,满脸泪痕,怀里紧紧抱着个包袱。她哭喊着,目光在堂中逡巡,最终锁定沈青河,指着他尖声道:
“就是他!沈记茶行的二东家!他、他骗了我家的传家茶种,还逼死了我丈夫!求大人为民妇伸冤啊!”
满堂哗然。
沈青河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周文远缓缓站起,面色沉肃:“堂下妇人,你有何冤情,慢慢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