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差矣。”
一个清朗的声音,忽然从门口传来。
众人回头。
谢允之一身月白长衫,手执折扇,含笑立在门前。他不知是何时到的,竟无人察觉。此刻阳光从门外照进来,落在他身上,那身姿那气度,真真皎如玉树临风前。
他缓步而入,目光在堂中扫过,在二楼竹帘处停了停,又移开,最终落在周文远面前那杯茶上。
“谢某来迟,诸位见谅。”他拱手,笑容温雅,可那双眼扫过苏明理时,却让后者脊背莫名一寒。
周文远起身:“谢世子。”
“周大人不必多礼。”谢允之走到主位旁,自然而然地坐下,拿起那杯姜老山泡的野茶,端详片刻,轻嗅,然后,一饮而尽。
闭目,良久,睁眼。
“好茶。”他轻叹,眼中光彩湛然,“此茶有骨,有魂,有山野之真。饮之如对幽谷,如临绝壁,胸中尘俗为之一清。这才是茶之本味——不媚人,不讨好,只是做它自己。”
他转向姜老山,拱手:“姜公,谢某可否再讨一杯?”
姜老山看着他,眼中终于有了些温度,点头,亲自又斟一杯。
谢允之举杯,向堂中众人示意:“诸公皆风雅之士,当知物以稀为贵,茶以真为珍。此等野茶,生于山野,成于天然,一年所得不过数十斤。今日能品此一杯,是机缘,亦是福分。”
他笑容温和,可字字清晰,落在每个人耳中:“若以寻常名茶标准苛责,便是焚琴煮鹤,大煞风景了。”
堂中静默。
周文远脸色有些难看,但谢允之身份摆在那里,他不好发作。严师爷与苏明理更是噤声,不敢再多言。
原本有些摇摆的客人们,见状纷纷举杯,细品之后,赞声渐起。
“确是好茶!初饮觉烈,回味无穷!”
“这山野气,才是真滋味!”
沈青河松了口气,看向二楼竹帘。
帘后,孟瓷静静看着楼下谢允之谈笑风生的侧影。
他三言两语,便扭转了局势。看似是品茶论道,实则每一句都在敲打周文远,抬高野茶,压住苏家气焰。
他为何要帮沈家?
真的只是……为茶?
她正思量,楼下异变突生。
靠窗的一桌,忽然有人“啊”地一声,手中茶盏落地,碎瓷四溅。那人捂着心口,脸色煞白,额上冷汗涔涔,身体软软从椅中滑倒。
“王兄!王兄你怎么了?!”同桌人惊呼。
堂中大乱。
周文远倏然站起:“怎么回事?!”
那人已蜷缩在地,浑身抽搐,嘴唇发紫,呼吸急促,模样骇人。
苏明理眼中闪过喜色,高声道:“莫非是茶有问题?!快!快报官!封锁茶行!”
“且慢。”
清冷的女声,从楼梯口传来。
白芷提着药箱,一步步走下楼梯。她今日衣着朴素,但步履沉稳,目光平静,穿过慌乱的人群,走到那发病的男子面前。
“我是医者。”她蹲下身,手指搭上那人腕脉,又翻开他眼皮看了看,抬头,“是旧疾‘心悸’突发,与茶无关。”
“你胡说!”苏明理急道,“王掌柜向来体健,何来旧疾?定是这茶有问题!”
白芷不理他,从药箱中取出银针,飞快在那人胸口、手臂几处穴位扎下。又取出一粒药丸,塞入他口中,以茶水送服。
不过片刻,那人抽搐渐止,呼吸平稳下来,脸色也恢复了些。
白芷收针,起身,看向周文远:“大人,这位客官确是旧疾。方才情绪激动,饮茶稍急,诱发了病症。现已无碍,歇息片刻便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