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寒声终于抬起头。银框眼镜后面的目光平静如常,但花清月总觉得那双眼睛今天比平时亮了一点。也许是灯光的缘故。
“手写慢。”季寒声说,“慢,才能想清楚。”
花清月看着桌上那本手稿。三十七页,四年前写的。那时候季寒声二十九岁,已经破获了不知道多少案件,已经是公安部网安的首席专家。她还在用手写。还在用最慢的方式,梳理自己最熟悉的知识。
“那我明天——”花清月开口。
“明天不在这里。”
花清月愣了一下。
季寒声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银色的,普通的大小,上面贴着白色胶布,胶布上用黑色签字笔写了两个字——“北邮”。
她把钥匙推过来。
“北邮附近的取证实验室,你学校北门往西三百米。”季寒声的声音平淡得像在交代任务,“以后你在那里学。这里的门禁权限还没批下来,进出不方便。”
花清月拿起那把钥匙。钥匙很轻,金属的凉意从指尖传上来。白色胶布上的“北邮”两个字写得很急,“邮”字的右耳没写好,像一团墨点。
“谁写的?”花清月问。
季寒声没有回答。她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花清月攥着钥匙。“明天几点?”
“九点。”
“上午九点?”
“上午九点。”
这和之前说的“下午两点”不一样。花清月想问“为什么改时间”,但她看到季寒声面前那份翻面盖住的文件——页眉的“机密”两个字露在外面,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她没看清。
季寒声上午有一个会,下午也有一个会。她只能在上午抽出时间。
花清月把钥匙塞进口袋。“知道了。”
她转身要走。
“花清月。”
她停下。
季寒声没有抬头,目光还在文件上。她的声音很轻,轻到花清月差点以为是服务器的嗡鸣。
“饼干别吃太多,会口渴。”
花清月站在实验室中央,手里还攥着那袋没吃完的苏打饼干。克拉科夫?不,北京。秋天的傍晚,天已经暗了。窗外的光从橘红变成深紫,再从深紫变成墨蓝。
苏渔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实验室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花清月低下头,把饼干包装袋折了两道,塞进口袋。
“知道了。”她说。
这一次,声音比刚才小。
她走出实验室,走进走廊。钥匙在口袋里,贴着大腿,金属的凉意透过薄薄的卫衣,渗进皮肤。
走到电梯口,她停下来,掏出那把钥匙仔细看。白色胶布,黑色签字笔,“北邮”两个字。她翻到背面。背面什么都没有。
她握紧钥匙,按了电梯按钮。
电梯上行的指示灯亮着——有人从一楼上来。门开了,里面站着一个中年男人。周正安。专案组组长。他看到花清月,笑了一下,花白的头发在电梯灯下显得格外柔软。
“小季还在上面?”
花清月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