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寒声放下杯子,蹲下来,从花清月手里拿过那件卫衣。她的手指碰到花清月的手指,凉的。她把卫衣铺平,对折,袖口折进去,下摆折上来,三秒钟叠成一个方方正正的豆腐块,放在行李箱最上层。
“你会叠衣服,你会冲咖啡,你会泡茶,你会破案。”花清月蹲在旁边,一件一件地把衣服递给她。“韭菜鸡蛋的,不放姜。”
季寒声的手指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不吃姜?”
花清月把最后一件衣服递过去,“你上次在食堂吃饺子,把姜末全挑出来了。”
季寒声叠好最后一件衣服,合上行李箱,拉好拉链。她把行李箱立起来,靠墙放好,然后站起身,看着还蹲在地上的花清月。
“还有呢?”
“什么?”
“你还知道我什么?”
花清月仰头看她。逆光,季寒声的脸笼在一层暮色的暗影里,看不清表情。但花清月知道她在看自己,那种目光她有经验了——安静的,专注的,像在看一份需要反复研读的重要文件。
“你喝岩茶,最喜欢肉桂。你练小楷,临的是《灵飞经》。你收集砚台,最常用那方歙砚。你喜欢看云,手机相册叫‘今日云’。你的手表是爷爷留下的,表盘上有划痕。你不戴任何饰品,但你的衬衫袖口永远卷到小臂。你加班到很晚的时候会抽烟,夹烟的手很好看。你嘴唇容易裂,但总忘了带润唇膏。你不吃太肥的肉,不吃太甜的,不吃姜。你对所有人都有礼貌,但你不跟任何人亲近。”
花清月站起来,和季寒声平视。她的声音从最初的轻快慢慢沉下去,沉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已经哑了。
“你一个人走了很久。很累。但你不说。”
季寒声看着她。暮色从窗户漫进来,把整个房间染成灰蓝色。没有开灯,两个人的轮廓在暗光里变得模糊,只有眼睛是亮的,四颗星子,隔着半米的距离,无声地对望。
花清月以为季寒声会说“嗯”,会说“是”,会说“你怎么知道”。但季寒声什么都没说。她只是伸出手,把花清月鬓角垂下来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很慢,指尖从耳廓滑过,温热的,带着薄茧的粗粝感,然后收回去。
花清月的心跳停了一拍。
“走,吃饭。”季寒声转身去拿风衣。
花清月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那缕碎发被别到耳后了,但她的心跳还乱着。
晚饭在酒店附近的一家小馆子,杭帮菜,精致但量少。花清月点了桂花糯米藕、龙井虾仁、片儿川和一碟酱鸭。
等菜的时候,她的手机响了。是母亲打来的视频电话。
“妈。”她接起来,把手机靠在杯子上。
“月月,你吃饭了吗?在杭州冷不冷?研讨会开得怎么样?”母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热切地,带着当老师的人特有的那种字正腔圆。
“吃了,不冷,挺好的。”花清月一一回答。
“你一个人去的?”
花清月抬头看了季寒声一眼。季寒声正端着紫砂杯喝茶,目光落在窗外,姿态疏离得像一个不存在的旁观者。但花清月知道她在听——她翻页的速度又慢了。
“不是,跟同事。”花清月说。
“是那个季警官~?”
“妈——”
“好好好,不问了。”母亲笑了,“那你照顾好自己,别又低血糖。回来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
挂了电话,花清月把手机扣在桌上。季寒声还在看窗外,侧脸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安静。
“你怎么不问我?”花清月说。
“问你什么?”
“问我妈说了什么。”
“那是你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