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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第4页）

花清月看着她。季寒声的眼睛还在窗外，但花清月注意到她捏着杯子的手指微微用力，骨节泛白。

“她问我跟谁来的。”花清月说，“我说跟同事。”

季寒声的手指松开了。

菜上来了。花清月夹了一片桂花糯米藕，嚼了嚼。“我妈知道和你一起，她很放心。”

花清月看着她。季寒声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花清月在那双沉静的眼睛里看到了一根极细极细的、试探的触角，耳尖轻微红了。，

季寒声看着花清月，她夹了一块酱鸭，放进花清月碗里。“吃肉。”

花清月低头看着那块酱鸭。鸭肉被剔了骨头，完整一片，切口整齐。季寒声趁她和母亲打电话的时候剔的。她夹起来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好吃。”她说。

晚上回到酒店，花清月洗完澡出来，季寒声正靠在床头看手机。浴袍，散着头发，没戴眼镜。床头灯开着，橘黄色的光落在她脸上，把那道裂口的痕迹照得很淡，几乎看不见了。

花清月把脸埋进枕头里，笑了。笑得无声，肩膀微微颤着。

光带在缓慢移动，从她的床移到季寒声的床，从季寒声的床移到两个枕头之间的缝隙。

回到酒店，花清月先去洗澡。她花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不是因为洗得慢，是因为她在浴室里翻来覆去地看自己的手。昨晚她的手被季寒声握过，十指相扣，一夜没松。她把手举到花洒下面，水冲过指缝，模拟那种被扣住的感觉。不像。水是热的，流体的，留不住。季寒声的手是凉的，骨感的，有重量的。被握住的时候像被一把锁扣住了，不是打不开，是不想打开。

她关掉水，擦干，穿上睡衣。推开门的时候，季寒声正站在窗边，背对着她。穿着酒店的白色浴袍，头发散下来了，乌木簪放在窗台上。银框眼镜摘了，放在床头柜上，压着一张房卡。

花清月钻进了自己的被窝，被子拉到下巴。

季寒声转过身，看了她一眼，走过来关了顶灯。然后她没有回自己的床。

她在花清月的床边站了两秒。然后掀开被子，躺了下来。

花清月整个人僵住了。被子底下，两个人之间隔着两个拳头的距离。季寒声穿着浴袍，她穿着睡衣。季寒声的头发散在枕头上，几缕发尾搭在花清月的枕边，墨香混着沐浴露的奶甜味。她的呼吸清浅平稳，从两个拳头的距离传过来，一下一下地拂过花清月露在被子外面的鼻尖。

“你干嘛？”花清月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你昨晚说冷。”

“我没说。”

“你的手在抖。”

“那是紧张。”

“紧张什么？”

花清月张了张嘴。紧张什么？紧张你躺在我身边，紧张你的头发搭在我的枕头上，紧张你的呼吸喷在我的脸上，紧张你凌晨四点把手放在我胃上说的那些话。每次我吃了多少饭，每次我手什么时候开始抖，每次我字迹从哪一行开始潦草——季寒声记得所有的数据。而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些数据。

“季寒声。”

“嗯。”

“你转过身去。”

季寒声转过身，背对着她。花清月看着她的背影——浴袍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后颈和肩胛骨的线条。头发散在背上，几缕碎发垂在颈侧，在夜色里像墨色的水草。花清月往前挪了一点。又挪了一点。额头抵住了季寒声的后脑勺，鼻尖埋进她的发间。墨香，沐浴露的奶甜味，还有一缕极淡的、说不清的气息，像深秋的清晨推开窗户时闻到的那种空气。

“季寒声。”

“嗯。”

“你心跳好快。”

“你的也是。”

花清月没有再说话。她闭上眼睛，额头抵着季寒声的后脑勺，鼻尖埋在她的头发里，呼吸着属于季寒声的气息。被子底下，她伸出手，指尖碰到了季寒声的手背。凉的。她把手覆上去，五指插进季寒声的指缝里，扣住。季寒声没有握紧，也没有松开。就那么让她的手覆着，像昨晚一样。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窄窄的光带。那道光照着两张空着的床——一张是花清月的，被子掀开着；一张是季寒声的，叠得整整齐齐。她们都不在自己的床上。她们在彼此的床上。

夜很长。月亮还在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