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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志刚离开（第4页）

赵志刚的手在口袋里，手指攥着照片的边角，胶水壳子划着相纸，沙沙声被大巴的引擎声盖住了。

他听不见那个声音，但001听见了。

系统说：“你在《缺席》里学会了感受，在《寻找》第一年学会了承受，第三年学会了磨。”

“那现在呢？”

001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赵志刚攥照片的那只手——指节粗大，指甲缝里有工地上沾的水泥灰，虎口有一道被铁丝划出来的旧疤。

那只手贴过无数张寻人启事，在无数个村庄的老槐树上、小卖部的卷帘门上、废弃小学的围墙上。胶水刷上去，纸按上去，手掌从中间往两边抹平。

那个动作他做了五年，手掌抹平的次数多到虎口的疤被磨平了，又重新裂开，又磨平。

“以前的人分开，是因为不爱了，因为吵架了，因为过不下去了。他们不是。他们是太想一起找下去了，想到不敢待在同一个房间里。”

“他走，不是因为放弃。是因为不走到更远的地方，他怕自己会疯掉。她留下，不是因为不想走。是因为万一赵小曼回来，家里得有人。”

系统说：“你学会的是什么。”

001说：“分开。原来人可以不恨、不怨、不吵架，也会分开。原来分开不是不爱了，是爱太重了，一个人扛不动。他们不是不找了。是换了两个方向，继续找。”

系统没有说话。

大巴在一个服务区停下来。

赵志刚睁开眼睛，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照片被带出来一角，三岁的赵小曼，冲天辫，露出照片边缘。他又把照片塞回去，按了按。

下车，站在服务区的停车场边上，风把他的外套吹起来。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着，吸了一口。烟雾被风吹散了。他把烟抽完，烟头扔进垃圾桶，上车。

大巴重新开动。

他靠着车窗，手又伸进口袋。照片还在，和身份证贴在一起。他把两张卡都摸了摸，手指上的胶水壳子划过身份证的塑料膜，划过相纸的毛边。

他把手抽出来，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掌纹里嵌着干掉的胶水，一道一道，像干涸的河床。

001看着那只手掌。五年的寻人启事，全在那道河床里。

系统说：“你还没有回答我。你学会了什么。”

001说：“学会不问了。”

“不问什么。”

“不问为什么她找不到，不问为什么他知道找不到还要走，不问他们背对背躺着的时候在想什么，是怨吗？可更多的是爱，如此这般便也不问了。”

“问出来的答案都是错的。真正的答案在他们不说的话里。在他走的时候没有回头，在她攥着那朵缝成两半的蓝花没有追出去，在他们的分开里。”

系统沉默了很久。

大巴继续开着。

窗外的天从黑变成灰，从灰变成淡白。赵志刚靠着车窗睡着了，手还伸在口袋里，攥着照片的边缘。

他的眉头皱着，和赵小曼走失以后一样，和李素梅睡着以后一样。他们连皱眉头的方式都一样了。

001说：“她给他那条寻人启事回复了双手合十。他大概不知道。”

系统说：“他知道了，他在车上看了手机。”

001没有说话。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