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没有回头。
她蹲下去。
膝盖发出咔嗒一声。她的膝盖这些年越来越不好,蹲下去的时候总响。女孩听见声音,回过头来。
不是。
左眼角没有痣。门牙没有缺。
不是赵小曼。
女孩看着她。
她也看着女孩。女孩的眼睛是单眼皮,赵小曼是双眼皮。
女孩的下巴尖,赵小曼的下巴圆。
女孩的头发发黄,赵小曼的头发乌黑。
每一处都不一样。
每一处都告诉她不是。
她还蹲着。
工作人员在旁边说:“是不是?”
她没有回答。
她把布包打开,从里面掏出那个馒头。
馒头是硬的,在包里被水瓶子硌了一路,硌出一个凹坑。她把馒头放在女孩手里。
女孩接过去,没有吃,攥在手里。
馒头硬的那一面硌着女孩的掌心。
女孩低头看了一眼馒头,又抬起头看她。
她站起来。
膝盖又是咔嗒一声。
她走出福利院。
小门在她身后合上。
天已经全黑了,县城的街上人少,路灯隔很远才有一盏,两盏灯之间是一大段黑暗。她走在黑暗里。
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灰白的发丝在路灯底下亮了一下,又沉进黑暗里。
布包的带子从肩膀上滑下来,她往上拽了拽。包里还有一瓶水,水喝了一半。
火车站。
售票窗口关了,卷帘门拉到底。候车室的铁栅栏门拉下来一半,她从底下钻进去。
候车室里只有几个人,躺在蓝色的塑料椅上睡觉,身上盖着外套,外套的下摆垂到地上。
她找了一张空椅子坐下来,椅面冰凉。
她把布包枕在头底下,侧身躺下。
椅子窄,她的一条胳膊悬在外面,她把胳膊收回来,抱在胸前。
怀里是空的。
她在候车室的塑料椅子上躺了一夜。天快亮的时候售票窗口开了,卷帘门哗啦一声推上去。
她买了最早一班回去的票。
上车,还是硬座,还是靠窗。
这次她没有把照片贴在窗玻璃上。照片在口袋里,贴着她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