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县到了。
她下车。
出站口是一道铁栅栏,外面围着一圈接站的人。
有人举着纸牌,上面写着名字,纸牌被风吹得折过来,举牌的人用手把它掰回去。
有人伸长脖子往里面看,脖子上的喉结一动一动。有人接到人了,接过行李,笑着拍肩膀,说“路上累不累”。
她从他们中间穿过去。
没有人接她。
出站口外面停着一排摩的。
司机们裹着军大衣蹲在车旁边,有的抽烟,有的吃盒饭。她走向最近的一个,司机抬起头看她。
“去福利院。”
“哪个福利院?”
“青石镇那个。”
“那是青石县福利院,在城东。十块。”
她上了车。
摩的在县城的街道上穿行,风从领口灌进来。
她把外套的拉链往上拉了拉,拉链头是草莓形状的,赵小曼外套上那个也是草莓形状的。
母女俩的拉链头都是草莓,赵小曼说“妈,我们是一样的”,她说是,我们是一样的。
她的草莓拉链头早就褪了色,银色的漆磨掉了,露出底下黄铜的颜色。
赵小曼的草莓还是新的,走失那天还是新的。
她把草莓攥在手心里。
草莓是凉的。
福利院在县城东边。
一圈灰色的围墙,墙上插着碎玻璃,玻璃茬子在傍晚的光里泛着冷冷的绿。
铁门关着,旁边开着一扇小门。
她从小门走进去,院子里铺着水泥,裂缝里长出干枯的草。
走廊里亮着惨白的节能灯,灯管两头已经发黑了,光一闪一闪。一个工作人员走过来,问她找谁。
她描述了一遍赵小曼。
红色外套,五岁,门牙缺一颗,左眼角有小黑痣,左边口袋上绣着一只小白兔。
她描述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说,像怕对方听漏了什么。
工作人员想了想,说:“前几天是有一个女孩,穿红衣服,从外地送来的。”
她的心跳在耳朵里咚咚响。
“我带你去看看。”
走廊很长。
她的布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极轻的摩擦声。
工作人员走在前面,钥匙在腰间哗啦哗啦响。走廊尽头是一间活动室,门开着半扇。里面有几个孩子,坐在地上玩积木。
一个女孩背对着门蹲着,穿一件红衣服,扎两个小辫。
辫子和赵小曼走失那天扎得一样,橡皮筋是绿色的。
她站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