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上的生面干透了,变成一层薄薄的白色硬壳。她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打回去。
“福利院在青石镇哪里。”
“镇东头,过了桥就是。”
她把电话挂了,从门后的挂钩上扯下布包。
米白色的布包,上面印着一家超市的绿色标志,带子被她背得起了毛。
她把揉了一半的面团从盆里捞出来,扣在案板上。
面团上粘着她的手指印,五个指头的形状清清楚楚。
她没有看那个面团,转身打开衣柜,从最底层摸出一个铁盒子。
盒子里是钱,有整的有零,用橡皮筋扎着。她把橡皮筋褪下来,数出几张整的,塞进布包内侧的拉链口袋。
拉链坏了,拉不严,她把拉链头推到最边上卡住。
出门的时候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下午两点十二分。
她又看了一眼衣柜顶上的红色小书包。小熊的胳膊断了一只,断口处露出里面白色的棉絮。
她看了那只断胳膊一眼,把门带上了。
火车站,售票窗口。
她排在第三位。
前面的人买了一张去省城的票,找零的时候硬币掉在台面上,那个人一枚一枚捡起来,装进口袋,走了。
轮到她。
“青石镇。”
售票员是个年轻姑娘,指甲涂着淡粉色的甲油。
她敲了几下键盘,指甲在键盘上发出轻轻的嗒嗒声。“没有青石镇,只有青石县。”
“那就青石县,最近的一班。”
“下午四点二十,普快,硬座,三十五块。”
她把钱从拉链口袋里掏出来。
钱被她的手指捏皱了,她把皱了的纸币在窗台边沿上刮平,一张一张数给售票员。
售票员接过去,把票递出来。粉色的票面,上面印着“青石县”两个字。
她把票放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拉链拉好,用手在外面按了按。
候车室。
蓝色的塑料椅一排一排,椅面上有裂纹的用透明胶带粘着,胶带边缘卷起来粘着灰。
她找了一个靠墙的座位坐下。布包放在膝盖上,里面装着一瓶水,一个馒头。
馒头是昨天蒸的,已经硬了。她把馒头掰开看了一下,中间没有霉点,又合上。
对面坐着一对母女。女孩大概七八岁,靠在她妈身上,两条腿悬在椅子外面晃来晃去。
她妈拿着一袋薯片,女孩伸手进去抓,抓了一把,薯片渣掉在她妈裤腿上。
她妈拍了拍裤子,说:“你看你。”女孩咯咯笑,把薯片塞进嘴里,嚼得咔嚓咔嚓响。
她妈又拿了一片递过去,女孩张嘴接了。
李素梅把眼睛转开。
她看着墙上的电子屏。红色的字一行一行翻过去,K字头,T字头,Z字头,准点,晚点,检票中。
她的那趟车还没有开始检票。她把赵小曼的照片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膝盖上。赵小曼穿着红色外套,站在槐树底下,豁着牙。
她看着那颗豁牙。赵小曼的牙是她用手摇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