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给每个群都设了置顶,聊天列表里一溜红点。
她先点开人数最多的那个,群名叫“寻亲总群”,两千多人。
聊天记录滚了一整天,她往上翻。有人发了新的寻人启事——男孩,三岁,贵州走失,右耳垂有一颗小黑痣。
有人回复“顶”。有人回复三个双手合十。有人问“有消息了吗”,没有人回答。
她把赵小曼的寻人启事发出去。
照片发出去,在聊天记录里停了一秒,然后被新消息往上推,推过一屏,推过头像,推出可见范围。
顶上去的是另一张寻人启事——女孩,四岁,河南走失,穿粉色羽绒服。她给那条也回复了一个双手合十。
这是她每天晚上做的事。
发赵小曼,给别人顶,给别人回复双手合十。
做完这些,她没有关电脑。
她把赵小曼的照片点开放大,放到最大,赵小曼的脸占满整个屏幕。
豁牙占满屏幕,小黑痣占满屏幕,拉着她衣角的那只小手占满屏幕。
她看着那只手。
手指短短的张着,指甲缝里有玩泥巴留下的灰。
她记得那天赵小曼在槐树底下玩泥巴,用手捏了一个小泥人,举给她看。她说“脏不脏”,赵小曼说“不脏”。
她把赵小曼的手拉过来,指甲缝里的泥用草茎一点一点剔出来。
剔完左手剔右手,剔到右手食指的时候赵小曼缩了一下,说“妈你弄疼我了”。
她说“忍一下,马上就好”。赵小曼就忍着,手指绷着,等她剔完。
她把屏幕上的照片缩回原来的大小。
赵小曼的脸退回蓝光里。她关掉电脑,屏幕黑下去的那一瞬间,赵小曼的脸在黑暗里多留了一瞬,然后没了。
第一通线索电话是第四天打来的。
她的手机二十四小时不关机,不静音,不震动。
铃声是一首老歌,赵小曼给她设的。赵小曼拿着手机翻铃声列表,翻到这首,说“妈这个好听”。她听了听,说“好”。
后来赵小曼走丢了,她再也没有换过铃声。
电话响起来的时候是下午两点。
她正在厨房里揉面。面粉是散称的,比袋装的便宜三块。
她往面粉里加水,水倒多了,面粘在手指上。她在围裙上蹭了蹭手,拿起手机。
屏幕上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邻县。
“喂。”
对面是个男人的声音,带一点方言口音:“你是那个找孩子的吧?我在青石镇看到一个小女孩,穿红衣服,五六岁的样子,在福利院门口。跟寻人启事上有点像。”
她听着。
手指上的生面在空气里慢慢变干,指腹的皮肤绷紧了。
“左眼角有没有一颗痣。”
对方顿了一下。“没注意。”
“门牙缺不缺。”
“好像缺,没看太清。”
她把电话挂了。
挂了以后她站在厨房里,手还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