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曼穿着那件红色棉外套,帽子戴上了,白色的绒毛围着她的小脸。
雪水把绒毛打湿了,粘成一撮一撮的。赵小曼伸手去摸帽子上的绒毛,摸了一手的水,把手在衣服上蹭了蹭。
她说,曼曼别蹭,衣服该脏了。
赵小曼就不蹭了,把手塞进口袋里。
口袋是红色的,上面绣着一只小兔子,兔子的耳朵一只竖着一只耷拉着。那是她妈给她绣的。
外套买回来的时候口袋是空的,赵小曼说不好看。她翻出针线盒,找了白线,在左边口袋上绣了一只兔子。
绣完了赵小曼说,妈,兔子怎么一只耳朵耷拉着。
她说,因为它在听你说话。赵小曼把耳朵凑到口袋边上,说,兔子兔子你听见了吗。然后自己咯咯笑起来。
那只兔子的耳朵就一直那么耷拉着。
绣线是白的,洗了几次起了毛,兔子的轮廓渐渐模糊了。
菜市场人多。
快过年了,都出来买菜。
卖肉的摊子前排着队,卖鱼的摊子前也排着队,活鱼在水盆里甩尾巴,把水溅到路过的人裤腿上。
空气里是生肉的血腥气、鱼腥气、烂菜叶的腐气、煤炉子烧着的炭气,和着人声、脚步声、秤砣砸在秤盘上的声音,搅成一锅滚烫的、浑浊的粥。
赵小曼拉着她的手。
手指小小的,隔着毛线手套攥着她的食指。手套是红色的,和外套一个颜色。
她给赵小曼织的,织了两只,一只织得紧,一只织得松。赵小曼喜欢戴松的那只,说紧的那只勒手指头。她就把紧的那只拆了重织,拆到一半,还没有织完。
她走到一个菜摊前,弯腰挑白菜。
白菜堆在塑料布上,外面的叶子冻坏了,边缘是透明的,像被烫过。
她蹲下去,把外面的坏叶子剥掉,露出里面瓷实的菜心。她剥了一片,又剥了一片。赵小曼的手从她食指上滑开了。
她感觉到那只小手松开的时候,毛线手套的纤维在她指腹上轻轻蹭了一下。
她没有抬头。
白菜心里有一小片冻伤的叶子,她用指甲把它掐掉了。
她挑好白菜,直起腰。手空了。
她低头看。
赵小曼不在她腿边。
她叫了一声,曼曼。没有人应。
她把白菜扔了。菜滚到泥水里,被路过的人一脚踩碎。她又叫了一声,声音比第一声大,比第一声急。
赵小曼。
她转了一圈。红色外套。
红色外套。红色外套。菜市场里红颜色的东西太多了。卖肉的摊子上挂着红色的灯罩,卖对联的摊子上铺着红色的福字,一个女人穿着红色的羽绒服从她身边走过去。
每一个红颜色她都追上去。
追到跟前,不是。
她开始跑。
撞翻了鸡蛋筐。
鸡蛋从筐里滚出来,被她踩碎,蛋清蛋黄粘在她鞋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