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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兰母亲与父亲结婚（第4页）

辙印在月亮地里延伸，从周秀英家的院门口一直延伸到村口。

村口有一棵老槐树，槐树叶子黄了，落了一地，被风吹得贴着地面翻滚。

有一只狗从槐树底下跑出来，跟在自行车后面跑了一段，不跑了，站在路中间看着自行车越来越远。

周秀英攥着车座弹簧。

弹簧上有一层薄薄的铁锈，磨着她的指腹。

风从前面吹过来，把她的红头绳吹散了，辫梢松了，头发从辫子里滑出来，被风吹到后面。

她的头发很长，散开来以后飘在风里。陈德厚的中山装被风鼓起来，衣服下摆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膝盖。

他的背很宽，挡住了迎面来的风。他身上有一股气味，机油、铁锈、棉絮和在车间里捂了一整天的汗，混在一起。

她闻到了，没有往后躲。

月亮从槐树梢升到中天。土路两边的玉米茬子被月亮照得发白。

很远的地方有狗在叫，叫了几声停了。

自行车从土路拐上了煤渣路，煤渣在车轮底下沙沙响。

煤渣路两边是灰扑扑的围墙，围墙上刷着白灰标语，字迹被雨水冲模糊了。

月光把围墙的影子投在地上，自行车从影子上碾过去，一圈一圈的辐条影子在地上旋转。

周秀英看着地上旋转的影子，辐条的影子转得很快，一圈叠一圈。

县城到了。

纺织厂家属院的铁门关着，门卫室亮着一盏黄黄的灯。

门卫老张从窗口探出头，看见陈德厚，又看见车后座上的红布蓝包袱，还有那个穿红棉袄的女人。

他把铁门推开了，铁轮子在轨道里磨出一声长长的吱。

陈德厚把自行车推进去，经过门卫室的时候，老张朝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周秀英坐在后座上，手还攥着车座弹簧，手指上的铁锈被汗洇湿了，变成一种近乎红的褐。

陈德厚的宿舍在厂区最里面那一排平房里。

平房是红砖砌的，墙上爬着一层灰灰的土。门口有一棵槐树，槐树叶子黄了，落了一地。

他把自行车支在槐树底下，脚撑子这次没有卡，一下就踢下来了。

周秀英从后座上下来，腿坐麻了，落地的时候膝盖软了一下。

她用手撑了一下车后座，车后座的红布被她按出一个手印的褶子。

她站直了，拎着包袱和小圆镜子，站在槐树底下。

陈德厚开门。

门是木板门，锁是挂锁。他从口袋里掏出钥匙，钥匙用一根红绳拴着，红绳的另一头系在裤襻上。

他把钥匙插进锁孔，锁开了。

门推开，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吱呀。屋里是暗的，窗户朝北，月光照不进来，只有门外的月光从门口铺进去一小片，铺在水泥地上，像一小方银灰色的布。

周秀英站在门口，月光把她穿着红棉袄的影子投在那小方银灰色的光里。

影子拉得很长，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屋子深处。

她跨进去，鞋底在水泥地上落下极轻的一声。

屋里很小，一进门就是灶台。

灶台上铺着一块裁下来的塑料桌布，桌布上印着褪了色的牡丹花。

灶台旁边是一张方桌，桌上扣着两只搪瓷碗。碗底朝上，碗底上用红漆写着一个字：“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