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打他。”
“嗯。”他把脸又转回去,看着天花板上的吊扇。
扇叶上的灰被窗外照进来的光照着,能看到一粒一粒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慢慢飘。他看了很久。
“你那时候,咋看上我的。”
她说:“忘了。”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这一次是真的在笑。嘴角的裂口又扯开了,渗出血丝。
他感觉不到。
“我也忘了。”他说。
傍晚的时候他走了。
中间床的老头被推回来了,又开始咳。
他老伴拍着他的背,噗、噗、噗。走廊里有治疗车推过的声音,车轮碾过地砖,咕噜咕噜。
有人在喊护士换药。这些声音都还在。他的呼吸声没有了。
陈秀兰坐在方凳上。
他的手还在她手心里。
闷闷的热正在一点一点退掉。从指尖开始,然后是手背,然后是手腕。
热退掉了,剩下来的皮肤是凉的。她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凉的。
窗外对面楼的墙壁上,那两块脱落的瓷砖空洞里,最后一点太阳光照在上面,把空洞里的灰尘和烟头照得清清楚楚。然后光移走了。空洞暗下去了。
她把他的手放在被子上。手背上的针头,青紫色的淤血,黄的皮肤。
她把手放平了,把他每一根手指都捋直,并拢。然后把手塞进被子里,被角掖好。
她站起来。腿是麻的,膝盖弯里像灌了铅。她站了一瞬,然后走到病房门口。
推开门,走廊里淡绿色的墙裙,灰黑色的划痕。走廊尽头的窗户还开着半扇,十一月的风灌进来。
她走到蓝色塑料椅旁边。椅子腿还是不平,往左边歪着。网兜还在那里,铝饭盒和暖水壶碰在一起。
她弯腰把网兜拎起来。网兜的尼龙绳结硌在手心里。她没有走。站在椅子旁边,手拎着网兜。
走廊里有人经过。护士,病人家属,推着治疗车的护工。
脚步声来来去去。她站在那里。头发从耳后滑下来一绺,她没有别。
手背上的两道口子并排着,褐色的痂。手指上嵌着洗不掉的棉絮。
她把网兜换到另一只手上。然后走了。
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天已经黑透了。她从楼梯走下去,一步一步。
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响,一下,一下,一下。走出住院部大门的时候,十一月的风迎面扑过来。
她的头发被风吹起来,头发里有一团棉絮被风卷走了。
她没有看见。
她往家走。建建还在张婶家等着。她要去接他。
【001&系统】
系统:时间节点体验完成。
情感采集量:4。2单位。
001:他把手覆在她手背上。
不是握。是搁。
肝病到了最后,没有力气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