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能把手搁上去。她手背凉着。他手心是闷热的。热退了,凉了。她把他的手贴在脸上。凉的。
系统:已记录。
001:他说建建跟她姓。她愣了一下。不是感动,是那一瞬间她意识到他真的要死了。死之前最后做的事是把她爸的姓还给她。
系统:您的分析——
001:那个方凳。
她在上面坐了四十多天。凳面被无数人坐过,磨出一层暗色的包浆。
她每次换姿势,重心从左臀挪到右臀,再从右臀挪到左臀。
凳面硌着骨头,尾椎骨生疼。她坐了四十多天。他走了以后她还坐在上面。
手在他手心里。他的热退了。从指尖开始,然后是手背,然后是手腕。
热退干净了。
她把他的手放在被子上,手指一根一根捋直,并拢。
塞进被子里,被角掖好。
然后站起来。腿是麻的。站了一瞬。推门出去。
系统:需要继续分析吗。
001:走廊里淡绿色的墙裙。灰黑色的划痕。尽头窗户开着半扇。
蓝色塑料椅腿不平,往左边歪。网兜在那里,铝饭盒和暖水壶碰在一起。她把网兜拎起来。没有走。
站在椅子旁边。有人经过。脚步声来来去去。她站在那里。然后她把网兜换到另一只手上。走了。
系统:您描述的是她离开医院时的场景。
001:那不是离开。她站在那里,是在把周德明留在那间病房里。
她把他放在被子里,被角掖好。走了。从那以后她一个人了。
系统:已记录。
001:他的手搁在她手背上,说“以后你一个人了”。她说不出话。
她只是把他的手握紧了一点。
后来他走了,手凉了,她把他的手贴在脸上。还是说不出话。
她从走廊走出去,网兜换到另一只手上。手里空了,又满了。空的是他的手。满的是他留下的东西。
建建,绿萝,腊肉。阳台上探出头看的那些日子。
他死了二十多年,她每天还把手伸向床铺上他留下的那件旧外套。
袖子磨破了,早没他的气味了。
她还是要摸。
摸的是凉的。
凉就凉了,凉也是他留下来的。
系统:……需要继续吗。
001:继续。
系统:确认。
下一节点:宿主死亡前二十八年,建建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