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经黑了,阳台上的花看不清楚颜色,只有一团一团深深浅浅的影子。月季的三朵红花在夜色里变成了暗紫色,几乎融进叶子里。
绿萝的叶子垂在栏杆外面,风一吹,发出很轻很轻的沙沙声,像很多片纸互相摩擦。
她把晾衣架上的衣服一件一件取下来。
都是她的衣服。
棉毛衫,秋裤,一件洗得变形的毛衣。她把衣服搭在手臂上,衣服还带着白天太阳的余温,暖的,很快就凉了。
她站在阳台上。
手臂上搭着自己的衣服。
头顶是县城的天,不是全黑的,被地面的灯光映成一种浑浊的暗橙色。
能看到几颗很淡很淡的星星,钉在天幕上,像针尖。
楼下有脚步声。
她探出头。
是一对夫妻,拎着超市的购物袋,袋子里露出大葱的绿色叶子。
他们走到她楼下,掏钥匙开门,进去了。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起来,又灭了。
不是他。
她把头缩回来。
把怀里的衣服抱紧了一点,衣服已经没有温度了。
夜深了。
她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
床比儿子的床大一点,她睡了一侧,另一侧空着。空着的地方放着枕头,枕头上搭着丈夫周德明留下的一件旧外套。
外套已经洗得发白,袖口磨破了,上面早就没有他的气味了。但她还是放了这么多年。
她闭着眼睛。
没有睡着。
翻了一个身,脸朝着空的那一侧。
旧外套的轮廓在黑暗里模糊成一团。她伸出手,摸了摸外套的袖子。布料很凉。
隔壁小区有狗在叫。
叫了几声,停了。
很远的地方传来火车经过的声音,汽笛拉长,像一声叹出来的气。然后也停了。
整栋楼都安静下来,只剩下冰箱压缩机嗡嗡的低响。
她还没有睡着。眼睛睁着,看着黑暗里的天花板。
明天早上六点起来。
浇花,做饭,开电视,打电话。
吃午饭。
浇花,收衣服。
做晚饭,洗碗,看手机,收衣服,浇花。
躺在黑暗里,等天亮。
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