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干的时候整个阳台都是花椒和肉混在一起的气味,咸的,香的,带着一点烟熏感。
隔壁邻居路过,在楼下仰着头喊:“陈阿姨,你儿子要回来了啊!”她扶着阳台栏杆往下看,说:“是,快了。”
离过年还有三个月。
她把儿子的房间门关上。
门合上的时候,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吱呀。
客厅的电视机开着。
她从房间门口走回来,坐在沙发上。沙发是人造革的,坐了很多年,革面磨破了,露出底下灰白色的网布。
她在破的地方垫了一块毛巾。
电视机里放着什么电视剧,古装的,一群人穿着花花绿绿的衣服在吵架。她没有看。她把遥控器放在膝盖上,手搭在上面,大拇指摩挲着遥控器上磨掉了数字的按键。
她拿起手机。
手机是儿子淘汰下来的旧智能手机,屏幕的一角摔碎过,换了一块不是原装的,颜色有点发黄。
她打开通讯录,儿子的名字排在第一,备注是“建建”。
她看着那两个字。窗外的光照在手机屏幕上,在她老花镜的镜片上反射出两小片白茫茫的光斑。她看了几秒钟。
然后按了拨打。
“嘟——嘟——嘟——嘟。”
响了四声。
第五声响到一半,接了。
“喂,妈。”
“吃了没。”
“吃了。你呢。”
“吃了。”
“忙不忙。”
“还行。你呢。”
“我不忙。”
电话那头传来很轻的键盘敲击声。
噼啪噼啪。
他在加班,或者在办公室。她不知道,她从来不问他在哪里接的电话。
“那你忙吧。”
“好。妈你注意身体。”
“嗯。”
“那我挂了啊。”
“嗯。”
电话挂了。
屏幕亮了一下,显示通话时长:一分四十秒。
她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放在茶几上。
茶几上垫着一块玻璃,玻璃下面压着几张老照片。
有一张是儿子小时候的,五六岁,站在纺织厂门口等她下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