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调的。你发烧那天,你睡着的时候。”谢露萍怕她忘了,说的很具体。
“你还会调音?”
“会一点。”
陈云意没说话。低下头,手指在弦上慢慢找位置。do,re,mi,fa。手型是对的,位置也准——每个音按下去都比上次稳了。但断断续续的,每个音之间都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连不起来。
“《小星星》。”谢露萍说。“你弹一遍。”
陈云意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点“弹坏了别怪我”的意思。低下头,开始弹。
第一句就断了。她的食指按错了地方,出来的音不对,她停下来,咬了咬嘴唇,重新开始。这次对了。第二句连贯了一些,到第三句的时候,几乎连起来了。她的眉头皱着,嘴唇抿着,注意力全在手指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手背上,把那些细长的指节照得发白。
弹到第六句,她又断了一次。两根手指同时按弦的时候,小指没跟上,滑了一下。她低声骂了一句什么,谢露萍没听清。
“再来。”谢露萍说。
陈云意没抬头,把手指重新放好,从断掉的地方接上了。这次没再出错,一口气弹到了最后。
最后一个音落下去,弦还在微微震动,嗡嗡的。房间里安静了一瞬,窗外的鸟叫重新变得清晰起来。陈云意抬起头,看着谢露萍。
脸上没有得意,没有“你看我行吧”那种东西。是一种更复杂的表情——像把一件压在箱底很久的东西翻了出来,发现它还在,没坏。
“表姐以前也是这样教我的。”她说,声音很轻。“先让我听一遍,然后一个音一个音地教。她说,你慢慢来,不急。”
谢露萍在床沿上坐下来,跟她面对面。两个人的膝盖快碰到一起了。
“你表姐现在在哪?”
“另一个城市,一年见不到一次。”陈云意的手指在弦上无意识地拨着,东一下西一下,没有旋律,就是手指需要动。“她走的那天,我把琴放在墙角,再也没动过。”
她停了一下。
“直到你来了。”
说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手指按在第五品上,没有拨。窗外的鸟又叫了几声,然后停了。
“你再弹一遍。”谢露萍说。
陈云意抬起头。“为什么?”
“因为第一遍有点赶,第二遍会好一些。”
“你在嫌弃我?”
“我在说实话。”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陈云意先移开目光,嘴角动了一下——很短,但谢露萍看到了。她低下头,又弹了一遍。
这次顺了很多。节奏稳了,每个音都交代得清楚。弹到第四遍的时候,她已经可以不看左手的位置了,眼睛盯着弦,手指自己去找该按的地方。
“你手没生。”谢露萍说。
“因为表姐教得好。”
“你表姐教了多久?”
“半年。”陈云意的手指从弦上抬起来,想了想。“也不是每天教,她想起来就教我一段。有时候一个星期一次,有时候天天教。她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后来呢?”
“后来她就走了呀,吉他课停了之后,我就没碰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