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了。”
谢露萍没再问了。翻开笔记本。今天准备讲函数的单调性,上周已经开了个头,她备了三种讲法——陈云意要是昨天没睡好,脑子转不动,就从最简单的开始。
“谢老师。”陈云意先把笔搁下了。
“嗯。”
“昨天你走了以后,我妈和陈云淑在琴房待了一下午。她弹琴,我妈在旁边听着。”她的语气很平,像是在念一份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清单。“晚饭的时候,我妈给她夹菜,问她出国比赛的事。我爸也回来了,夸她有出息。”
停了一下。
“我坐在旁边,没人跟我说话。”
谢露萍看着她。陈云意没看她,看着窗外。花园里的树冒了新芽,嫩绿色,一小点一小点的。
“你妹妹什么时候走?”谢露萍问。
“后天。”
“那就剩两天。”
“嗯,两天。”陈云意把脸转回来,把课本翻到谢露萍讲的那一页,重新拿起笔。“讲吧。”
数学讲了半个小时。陈云意听着,做笔记,偶尔问一句,都是卡在关键步骤上。效率不低,她脑子确实好用,哪怕没睡好也能跟上。但整个房间像被什么东西压着,连谢露萍说话的声音都比平时低了一截。
讲完一道大题,谢露萍停下来。
“休息一会儿。”
陈云意没动。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头发散在桌面上,几缕垂到了笔记本边缘,像没收拾好的线头。
谢露萍站起来,走到窗边。满天星的叶子已经软了,茎也弯了,但还有几朵小花倔强地白着,在枯黄的枝叶中间显得单薄。她拿起杯子,去茶水间接了新鲜的水,把花茎重新浸进去。回来的时候陈云意还是那个姿势,胳膊下面压着笔记本,笔滚到了桌子中间。
她把笔捡起来放回陈云意手边。在对面坐下。
“陈云意。”
“嗯。”声音闷在胳膊里,带着一层布料过滤后的模糊。
“那把吉他呢?”
陈云意抬起头。额头上压出一道红印,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眯着,像刚从被窝里被拎出来。
“什么?”
“上次换了弦,你还没弹过完整的。”谢露萍站起来,走到墙角把吉他拿过来。琴身上还有一层薄灰,她用袖子擦了一下琴面,抱在怀里走回来,站到陈云意面前。“教你弹一首。”
陈云意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把吉他。目光在吉他上停了几秒,像在看一个很久没见的熟人。
“今天不是上课吗?”语气不阴不阳的,尾音往下掉。
“休息时间,不算上课。”
“谁规定的?”
“我规定的。”
陈云意盯着她看了两秒。那种目光说不清是什么,像是一个人在黑暗里走了很久,忽然看到前面有一点光,不太相信那是真的,想确认一下。然后她伸出手,把吉他接过去。
手指搭在弦上,拨了一下。声音很亮,在安静的房间里弹了一下,又弹了一下,像在试探这把琴还认不认识她。
“你调过音了?”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