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云意弹到第七遍的时候,忽然停下来,抬头看着谢露萍。
“谢老师。”
“嗯。”
“你会弹什么?”
“会的不多。”
“弹一个。”
谢露萍伸手把吉他接过来,抱在怀里。想了想,手指搭上弦,开始弹。
不是什么有名的曲子。几个和弦,简单得不值一提。旋律慢慢往前淌,没有目的地,只是往前走。她弹了一段就停了,觉得够了。
“什么曲子?”陈云意问。
“没有名字,随便弹的。”
“你编的?”
“算是。”
陈云意看着她。午后的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谢露萍的侧脸上。她的表情不像平时上课那样绷着,也不像被调戏的时候那样又冷又硬。就是一个在弹吉他的人,脸上该有的样子。
“你再弹一遍。”陈云意说。
谢露萍又弹了一遍。更慢,每个和弦都拖长了一点。陈云意听着,把脚缩到床上,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整个人缩在那件灰色卫衣里,像一只把自己团起来的猫。她的眼睛半眯着,光落在她脸上,她没躲。
弹完第三遍,陈云意还没说话。谢露萍又弹了第四遍。
这一次她加了一点变化。和弦的衔接换了顺序,旋律像换了一条路走,走到同一个终点。
“你加东西了。”陈云意说。
“听到了?”
“嗯。”
“耳朵还行。”
“我一直都行。”
课间的时间早就过了。谢露萍把吉他放到一边,但没有拿笔记本。
“你以后不当老师了,可以去弹吉他。”陈云意忽然说。
“我弹得一般。”
“比我好。”
“那当然,我是你老师。”
陈云意“哼”了一声,把脸别过去。谢露萍看不清她的表情,但看到她耳朵尖红了。
正说着,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从楼上往下走的,不是刘阿姨的那种脚步,更轻,更有节奏,像是踩在拍子上。
陈云意的表情变了一瞬。
脚步声越来越近。经过三楼走廊的时候,停了。
有人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