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箱嗡嗡地响。她换了鞋,在书桌前坐下来,翻开笔记本,开始准备明天的课。
备课备到一半,她停下来,在纸上写了一个极限符号,又划掉了。
她想起陈云意在纸上画的那排箭头——越来越接近,但永远不是。
她摇了摇头,把那张纸翻过去,继续写明天的教案。
隔天,谢露萍提前十分钟就到了?。她怕陈云意真的把书从窗户扔下来。
刘阿姨开门的时候手里没拿抹布,端着一杯茶,看了她一眼。“来了?二小姐不在。”
“不在?”
“出去跑步了。早早就走了,也不知道今天太阳打哪边出来。”刘阿姨侧身让她进去,往楼上努了努嘴,“你上去等吧,她应该快回来了。”
谢露萍上了三楼。走廊里的水晶壁灯没开,只有尽头窗户透进来的光,把深色地毯照出一层暗沉的光泽。陈云意的房门开着,她走进去,在书桌前坐下来。
房间比昨天整齐了一点。被子叠了——虽然叠得歪歪扭扭,像一团被人揉过的纸。窗帘拉开了一半,阳光从玻璃外面挤进来,落在地毯上,照出空气中漂浮的细小灰尘。墙角那把吉他还在老位置,断了的弦还没换。
窗台上,那盆枯死的绿植旁边多了一个东西——一罐没喝完的可乐,罐身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谢露萍盯着那罐可乐看了两秒。昨天没有这罐可乐。陈云意出门跑步前喝了一半,放在窗台上,没喝完就走了。
她收回视线,把笔记本从包里抽出来,翻到今天要讲的页面。备课时她考虑过要不要继续讲高数,但那种东西偶尔炫一下就行,天天讲不现实。
等了大概十分钟,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不是拖鞋踩在地毯上的那种闷响,是运动鞋踩在大理石上的那种声音,越来越近。
谢露萍抬起头。
陈云意出现在门口。
穿着一件灰色短袖T恤,下面是条黑色运动短裤,露出两条白生生的腿。头发湿了,额前的碎发贴在皮肤上,脸上带着刚运动完的红。手里攥着一个手机,脖子上挂着一副耳机。身上一股汗味和外面冷空气混在一起的气息。
三月底的早晨,温度不到五度。
谢露萍看着她那两条腿,沉默了一瞬。
陈云意靠在门框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看了谢露萍一眼。“你来了。”声音沙沙的,带着运动后的那种粗粝。
“你穿这么少不冷?”
“不冷。”陈云意走进来,从书桌上抽了几张纸巾擦脸上的汗,然后整个人摔进床里,仰面躺着,胸口还在起伏。“热死了。”
“外面几度?”
“不知道。”
“不到五度。”
“那又怎样。”陈云意翻了个把笔在指间转了一圈,看着她。
陈云意趴了大概两分钟,从床上坐起来,光着脚踩在地毯上,走到书桌边坐下。头发还是湿的,有几缕贴在额头上,她随手拨了一下,没拨开。
“今天学什么?”她问。
“英语,定语从句。”
“哦,讲吧。”
她今天意外地配合,事出反常必有妖。
讲了大概十五分钟,陈云意开始坐不住,乱动了一会拿起了桌上的水杯。
“WORLD‘SBESTSISTER”的字迹已经磨得只剩一半了。她端起来喝了一口,眼睛从杯沿上方看着谢露萍。
谢露萍没在意,继续讲。
然后陈云意的手歪了。
不是慢慢的、犹豫的那种歪,是干脆利落的一歪,像排练过一样。整杯水从杯口倾泻而出,直接倒在了摊开的课本和笔记本上。
水漫得很快。几秒钟的工夫,课本的封面就湿透了,墨绿色的桌面上汇成一片小小的湖泊,水珠沿着桌沿往下滴,滴在地毯上,洇出深色的圆点。
陈云意没动。手还捏着空杯子,歪着头看谢露萍。嘴角挂着一个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