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刘阿姨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来了,正站在楼梯口,手里攥着那块永远不离手的抹布。她看见谢露萍出来,压低声音:“她没为难你吧?”
“没有。”
“真的假的?我听到她说‘高数’,还以为她要闹。”刘阿姨的表情写满了不信,“前面那个老师就是她拿了一本大学书出来,人家说教不了,她就让人家滚了。”
“她让我讲了,也听进去了。”
刘阿姨站在原地,手里的抹布攥着,半天没动。她的表情从怀疑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谢老师。”她忽然叫了一声。
“嗯。”
“你是有什么特别的招数吗?”
“没有。”谢露萍想了想,“可能就是脸皮厚。”
刘阿姨没忍住,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但很快收回去了。
谢露萍下了楼。穿过客厅的时候,老太太还在那张单人沙发上坐着,手里拿着报纸,没在看,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枯了的花园上。
谢露萍出了大门。站在门廊下等公交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陈云意发来的消息。头像还是那片纯黑,昵称还是那个句号。消息只有一行字:
“明天你要是敢迟到,我就把高数书从窗户扔下去砸你。”
谢露萍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打了两个字:“不敢。”
发送。
她又看了一眼那条消息。陈云意没回,但过了一会儿,那个黑色头像出现在了她朋友圈的点赞列表里——是她昨晚发的一张照片,窗外的梧桐树,配文“三月快过去了”。
一个赞。
谢露萍把手机放回口袋。
公交站台上,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银链子微微发烫——任务进度:4%。
她把手缩进袖子里,挡住了那行字。
公交车来了。她跨上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落在脸上,暖暖的。窗外的城市在她眼前后退,高楼、广告牌、行道树,全被车窗框成一幅不断更换的画。
她想起陈云意说“跟我妈对我的期待一样”的时候,那种不小心漏出来的语气。那个语气让她觉得,这个人也许没那么难搞。但也只是“也许”。
车到了下一站,上来一个人。谢露萍本来没注意,直到那人从她身边走过去——她才认出来,是陈云风。
穿着一件深色的薄外套,手里拿着一份折了几折的文件。他坐下之后才看到谢露萍,目光顿了一下。那种停顿很短,短到如果不是刚好看着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谢老师。”他点了点头,声音不大。
“陈先生。”谢露萍也点了点头,心里闪过一丝意外。她还以为陈家的人出门都有专车接送。
公交车往前开着。两个人之间隔了一条过道,谁都没再说话。陈云风低头看文件,谢露萍看窗外。
过了几站,陈云风站起来,走到车门。下车之前他停了一下——不是看她,是看着车门的玻璃。那上面映出两个人模糊的影子,他的和她的,叠在一起又分开。
他跨下车了。
车门关上的声音闷闷的。
谢露萍看着他的背影从车窗里退出去,消失在街角。她收回视线,没怎么多想。只是觉得,这个陈家的大少爷好像和想象中不太一样,连个跟班都没有。
但也只是这么一想。车继续往前开,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她膝盖上的一小片光斑,随着车子晃动,一跳一跳的。
她低下头,看着那片光斑。
然后翻开手机里那条消息,又看了一眼。
“不敢。”
她把这个对话框删了,但没删好友。
车到站了。她下了车,走进那条老旧的弄堂,推开单身公寓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