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露萍的反应比她预想的快。她伸手把课本和笔记本从水里捞出来,抖了抖,水珠四溅。英语课本软塌塌地垂下来,笔记本更惨,之前写的那些笔记全糊了,墨水和着水洇成一片,什么都看不清了。
“哎呀。”陈云意的语气毫无歉意,“手滑了。”
谢露萍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没有抱歉,没有心虚,只有一种期待。她在等谢露萍发火,等她摔门走人,或者至少说一句“你怎么这样”。
谢露萍把那两本湿透的东西放到一边,从包里抽出纸巾,先擦桌子,再蹲下去擦地毯。擦完把湿纸巾扔进垃圾桶,重新坐下,从包里拿出手机。
“我电子版有备份。”她把手机架在桌上,调出完形填空的文档,屏幕朝陈云意。“二十道题,你做。我看着。”
陈云意盯着那部手机看了三秒钟。
拿起笔。
第一题,A。第二题,C。第三题,她停了一下,写下B。笔尖在纸面上停顿了一下,没抬头。
谢露萍看着她写。陈云意写字的时候嘴唇会微微抿起来,像是在跟那道题较劲。写完一篇完形填空,她把本子推过来。
七道对了。
“比昨天有进步。”谢露萍说。
陈云意抬起头,眼神里写满了“你在逗我”。
“七个和全错有区别吗?”
“全错说明完全不会。七个说明至少能蒙对七个。”
陈云意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竟然没办法反驳这句毫无逻辑的话。她把笔一扔,靠回椅背上,表情是一种被气笑了的无奈。
“你有没有觉得你这个人很奇怪?”
“哪里奇怪?”
“我在刁难你,你看不出来?”
谢露萍看了她一眼。“看得出来。”
“那你为什么不生气?”
“因为你的刁难太幼稚了。”
陈云意的脸红了。是一种被拆穿了还被人说“幼稚”的、混合着恼羞和不服气的红。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站起来,走到窗边,把那扇窗户推开了一条缝。冷风灌进来,窗帘晃了几下。
她站在窗边,背对着谢露萍。
“你穿的短裤,外面冷,别吹风。”谢露萍说。
“你管我。”
“下来,继续做题。”
陈云意站着没动。过了大概十秒,她把窗户关上了,走回来,重新坐下。拿起笔。
“还有一篇。”谢露萍说。
“我知道。”
她做了第二篇。这次对了九道。谢露萍把两篇的正确率记在笔记本上。陈云意瞥了一眼那行字,嘴角动了一下,但很快收回去。
“行了,今天到这儿。”谢露萍合上笔记本。
“才一个小时。”
“你打翻水浪费了时间。”
陈云意没反驳。趴在桌上,下巴搁在胳膊上,侧着脸看谢露萍。
“谢老师。”她忽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