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
“你坐过山车的时候,闭眼了。”周砚说,“而且手抓得很紧。”
苏言愣住。他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
“怕高还玩?”周砚问,语气里没有嘲笑,只是单纯的疑问。
“想试试。”苏言说,“试试能不能……不怕。”
车厢升到最高点。从这里看出去,能看见整座城市,远处的山,和更远处的天。世界很大,他们很小。
“周砚。”苏言又说。
“嗯?”
“你为什么……”苏言看着窗外,声音很轻,“为什么带我来游乐园?”
周砚沉默了几秒。车厢在最高点停住,微微晃动。
“因为我觉得,”周砚说,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清晰,“你活得太……规律了。每天学习,竞赛,图书馆,家。像在走一条画好的线。”
苏言没说话。
“我想带你走走别的路。”周砚继续说,“看看不一样的风景,做点……没用但开心的事。”
没用但开心的事。苏言在心里重复这句话。他的人生里,好像很少有“没用”的事。每一分钟都要有价值,要进步,要有效率。游乐园,过山车,摩天轮,都没用。不会提高成绩,不会拿到奖项,不会让父母骄傲。
但……开心。
刚才在过山车上,怕得要死的时候,心里是空的。没有公式,没有题目,没有“应该”和“必须”。只有纯粹的恐惧,和恐惧过后,劫后余生的、奇异的轻松。
“谢谢你。”苏言说,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周砚看着他,笑了:“不客气。”
车厢开始下降。苏言看着窗外渐渐变大的景物,忽然说:“我其实……喜欢高的地方。”
“嗯?”
“天台。”苏言说,“我喜欢在天台,看下面。很高,但很安全。”
周砚想起那个喂猫的天台。“因为没人能上去?”
“嗯。”苏言点头,“只有我和猫。”
“现在还有我。”周砚说。
苏言看向他。周砚的眼睛很亮,很坦诚,像秋天的晴空。
“嗯。”苏言说,“现在还有你。”
车厢落地了。门打开,喧闹声重新涌进来。周砚先出去,转身朝苏言伸手。苏言犹豫了一下,把手递给他。周砚握住,用力一拉,把他拉出车厢。
手还握着,没松开。两人就这样牵着手,走了一小段路。苏言的手很凉,周砚的手很热。谁也没说话,但谁也没先松开。
直到走到下一个游乐设施前,周砚才自然地松开了手,指着前面:“鬼屋,玩不玩?”
苏言看着那个阴森森的人口,摇头:“不玩。”
“怕鬼?”
“不怕。”苏言说,“但不想进去。”
“为什么?”
“黑。”苏言说,“我不喜欢完全的黑。”
像停电那晚。完全的黑暗,完全的寂静,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像在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