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言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过山车像一条扭曲的巨龙,在空中呼啸而过,留下一串尖叫。大摆锤高高荡起,几乎与地面垂直。跳楼机直上直下,速度快得让人心悸。
“我……”苏言张了张嘴,“都行。”
“那就从过山车开始!”周砚兴致勃勃,“听说这个新开的,特别刺激。”
排队的人很多。周砚站在苏言前面,时不时回头跟他说两句话。“你怕高吗?”“不怕。”“那就好,这个听说有三次倒挂。”苏言听着,手心开始出汗。他看着前面蜿蜒的队伍,和远处那辆在轨道上疯狂翻转的过山车,胃里有点不舒服。
轮到他们了。工作人员检查安全压杆,周砚坐进去,系好安全带,转头看苏言:“怕吗?”
苏言摇头,但嘴唇抿得很紧。压杆落下,紧紧扣在胸前。过山车缓缓启动,爬上第一个陡坡。苏言看着地面越来越远,人群越来越小,心跳也越来越快。到达顶点时,车停了,整个世界悬在半空。
然后,坠落。
风疯狂地灌进口鼻,尖叫声堵在喉咙里。苏言闭上眼睛,感觉身体被甩来甩去,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倒挂时,血液冲上头顶,耳边是周砚兴奋的喊声。他死死抓住压杆,指节发白。
三分十七秒,车停了。苏言解开安全带,手还在抖。周砚先跳下车,伸手拉他:“怎么样?刺激吧?”
苏言脚踩到地面,有点软。他点了点头,说不出话。
“你脸好白。”周砚凑近看他,“没事吧?”
“没事。”苏言深吸一口气,“就是……有点晕。”
“那休息一下。”周砚拉着他到旁边的长椅坐下,跑去买了瓶水,“给,喝点。”
苏言接过水,喝了一小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压下了胃里的翻腾。他抬头,看着阳光下周砚关切的脸,忽然觉得,刚才那三分十七秒的恐惧,好像……也没那么糟。
“还玩吗?”周砚问。
“玩。”苏言站起来,“下一个。”
他们玩了海盗船,大摆锤,跳楼机。每次从设施上下来,苏言的脸色都会白一次,但每次周砚问“还玩吗”,他都会点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驱使着他——想看看自己的极限在哪里,想看看周砚还能带他去到哪里。
中午,他们在园内的餐厅吃饭。周砚点了汉堡薯条,苏言要了沙拉和三明治。两人坐在露天座位上,阳光暖洋洋的。
“你以前来过游乐园吗?”周砚咬着汉堡问。
“很小的时候。”苏言用叉子拨弄着沙拉里的生菜,“我爸妈带我来过,但我只记得旋转木马。”
“旋转木马多没意思。”周砚笑,“要玩就玩刺激的。”
苏言没说话。他想,也许不是旋转木马没意思,是身边的人不一样。和父母来,他坐在旋转木马上,父亲在下面举着摄像机,母亲在旁边说“笑一个”。他笑了,但不知道为什么要笑。而现在,他坐在过山车上,怕得要死,但周砚在旁边,握着他的手,说“别怕,我在”。
不一样。
“下午玩什么?”周砚问,把最后一口汉堡塞进嘴里。
苏言看向远处那个巨大的摩天轮。彩色的车厢缓缓旋转,在蓝天下像一串漂亮的糖果。“摩天轮。”他说。
“摩天轮?”周砚挑眉,“那个不刺激。”
“我想坐。”苏言坚持。
周砚看着他,笑了:“行,听你的。”
摩天轮排队的人不多。他们坐进一个红色的车厢,门关上,世界瞬间安静了。车厢缓缓上升,地面上的景物越来越小。苏言靠在窗边,看着外面。游乐园的全貌展现在眼前——彩色的屋顶,蜿蜒的轨道,蚂蚁一样的人群。
“真高。”周砚也凑到窗边,往下看。
苏言转头看他。周砚的侧脸在阳光里,睫毛很长,鼻梁挺直。他忽然发现,周砚其实长得很好看,是那种充满生命力的、阳光的好看。
“周砚。”苏言忽然开口。
“嗯?”
“其实……”苏言顿了顿,“我有点怕高。”
周砚转过头,看着他:“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