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底的鞋跟碾过指骨,那人毫不留情地踩实了,就仿佛脚下是坚实的地面。
林青鹤咬紧牙关,绝不让自己的痛呼出口。一个女史惊叫,那是殿前失仪,指责世子妃,那是以下犯上。
祁琰看见了。
他以为自己会熟视无睹,毕竟是林女史自己求来的结果。
自己的苦果自己吞。
可又为何心中涌动着一口不得不出的气?
他不止生气在这个看着就很蠢的世子妃。
他在气什么?他捏紧了酒杯,另一只手无意识摸上袖中那块打磨好的瓷片。
这明明是林青鹤自找的。
他为何要管?
他伤过她吗?除了袖中这块沾染二人鲜血的瓷片,在她手心留下的一个小破口,他可曾让她体验过更锥心的痛?
现下她手背必然拥有一块月余都散不掉的淤青。
她会用痛、伤、屈辱去换取向上爬的机会。
他去拦倒是不识趣了。
前世落在他手里两回,一回在诏狱,他没有动刑还养着她十数日,好好送回了宫里。
一回是长生殿,没有伤她,换来了一柄利刃。
他总是告诉自己,这辈子留着她是为了看看她是什么样的人,让她投向自己,去谋取自己的复仇、利益。
很多都是借口,他只是想问问自己对她是什么看待的,也想问问她怎么看待他的。
他不敢去想那个词。
他恨她吗?
也不全是恨。
他不想她飞蛾扑火。
那是想要护着她吗?
思绪回到宴席之上,他冷冷地看着那个伏地忍痛的女史,那块打磨好的瓷片却深深嵌入掌心,没有划破皮肉,却引来牵连的钝痛。
世子妃只是轻笑,举着酒杯道::“臣妇愿陛下国运昌隆……”
话还未说完,祁琰突然从左侧席位站起身,他理了理自己的袖口,漫不经心地看了眼世子妃:“世子妃高抬贵脚。”
然后他冷漠转头,看向高台之上的天家:“微臣在北地待得久了,真不知宫中还有诸多规矩,这女史已然按规程祝词,何时还需世子妃再行祝酒之事?”
这宴本就是庆贺与北燕之战大捷,这场战的将领就是祁琰。
除去天家,他确实是这宴席的主角。
赵王妃偏头看向世子妃:“放肆。”
世子妃辩驳着:“臣妇只是感怀陛下恩德,不愿女史代劳。”
她只是往侧挪了一步,又仿佛被林青鹤的手绊了一下,酒杯还在不甘地向地上的女史倾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