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鹤不言,只是跪坐其侧。
女席的人来得早,很快就坐满了。透过珠帘,能看到对面男客入场。
世子妃和自己的侍女聊起天来,赵王妃只是端坐不言,林青鹤才松了口气。
总算这两尊大佛不盯着她了。
她才微微活动自己僵住的脖子,听着满席女子互相嘘寒问暖、客套交谊。
她又一次感受到一道目光,这目光不是来自女席贵人的,而是从珠帘前直视而来。
她顺着直觉看过去,不是祁琰。
是赵王世子。
有一股怒火从心底涌出来,林青鹤品味这种愤怒的滋味,她有些新奇,又有些兴奋,她以为自己会害怕,但当危险真的降临在面前,她感受到的更多是对赵王世子的愤怒。
她毫不畏惧地看着那个人,直到赵王世子把目光从女席挪走。
此人骄奢淫逸,她不过是参与了都城的灯花节会,被这种人看上也是晦气。
但由此走上的女官路,她从不后悔。
她也将目光若无其事地移开,隐约却听见门外通传在喊着“定国公祁琰祁将军”的名号。
一个身穿绯色官服配着玉带的人踏入殿中,裹挟殿外风雪,稳步向自己的坐席处走去,身后的太监连忙跟了上去。
林青鹤有一瞬仿佛回到前世,那人身披重甲,将四皇子人头一枪穿入殿中,然后不疾不徐来到自己面前的时刻。
她眼神跟随着祁琰,一时没有挪开。
祁琰入座,便漫不经心地对上了珠帘之后那位宿敌的目光。
他冲着她勾唇一笑,才发现她身边坐着的是赵王妃和世子妃,微微皱了下眉。
林青鹤复又恭顺垂下眼神。
不管接下来会遇到什么险关,眼下扮演好一个专业的女官,是她该做的。
*
随着丝竹声响,天家夫妻在众人簇拥之下坐上中堂。
一时各席众贵客按着身份次序纷纷举杯祝酒。
贤妃举杯,座位边的陪侍典宾俯身一拜呼道:“贤妃敬贺陛下江山永固,万民乐业。”
高台之上的天子不过微微点头。
典宾又一拜:“谢陛下恩典。”
轮到赵王妃,这位沉稳的妇人举杯:“臣妇祝陛下帝业千秋,国泰民安。”
林青鹤在旁伏身:“赵王妃敬陛下——”
然后她又一拜,要替世子妃把祝词说了,余光却瞥见世子妃竟然从后座起身,举起酒杯要走到她身边。
林青鹤心道不妙,但仍按着规程恭恭敬敬、规规矩矩地行礼:“赵王世子妃谨奉酒,伏惟龙体安康,天祚永延。”
话音还未落,她低伏着身子,却看世子妃在身边站定,满座安静。
世子妃恍若未觉,只是一脚踏上了林青鹤拜着交叉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