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
“是!”
四道身影沿着彼岸花盛开的道路向前走去。无惨在最前面,你牵着他的手走在他身侧,黑死牟和童磨并排跟在后面。地狱的暗红色光从头顶倾泻下来,将四个人的影子投在焦黑的土地上,拉得又长又细,像四条通往不同方向的线。
但此刻,它们的方向是一致的。
童磨走在最后面,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那条影子和旁边的影子靠得很近,近到几乎分不清边界。他又抬起头,看着前面的三个人,无惨的白发在暗光中微微飘动,你的十二单衣摆扫过彼岸花瓣,黑死牟宽阔的背影稳如磐石。
他忽然觉得,“铡刀地狱”这四个字,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只不过是从一片孤独,搬到了另一片不那么孤独的地方。
而这里有声音,有温度,有人叫他闭嘴,有人拍他的后脑勺,还有一个神牵着鬼的手走在开满彼岸花的路上。
“呜哇。”他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句,没有出声,“今天真是,太感动了。”
你又说“童磨,你知道吗?当时你还不知道我和无惨结婚了,我第一次去万世极乐教做客,你不但调戏我还想把我吃了,关键时刻黑死牟到了……”话毕,你揪住了童磨的头发,就像揪住了一只白色大狐狸,无惨的脸黑了。
童磨的笑容僵住了。
不是那种淡淡的、转瞬即逝的僵硬,而是一种从嘴角到眼角、从眉梢到发根、全身上下一百八十个关节同时卡壳的、彻彻底底的凝固。他那双虹膜淡泊的眼睛瞪得溜圆,七彩长发被你的手揪住了一缕,整个人以一种别扭的姿势歪着脑袋,活像一只被捏住后颈皮的狐狸。
“……”童磨的嘴张了张,又合上,又张开。
黑死牟的脚步停了下来。
六只眼睛依次转向童磨,瞳孔深处翻涌着一种极其微妙的光——那种光糅杂了幸灾乐祸、忍俊不禁、以及一种老父亲终于等到熊孩子挨揍时特有的、克制的满足感。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搭在刀柄位置的手放了下来,换了个更舒适的站姿,双手抱胸。
无惨的脸已经彻底黑了。
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黑。那张本就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上,此刻阴云密布,青筋暴起,白发无风自动,绯红的鬼眸里翻涌着猩红色的杀意,整个人的气息在一瞬间从“疲惫的鬼王”切换到了“无限城决战模式”。
“调戏?”无惨的声音低沉得像从地壳深处传来的轰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想把你吃了?”
“嗯。”你点点头,语气平静得像在念菜单,手上揪着童磨头发的那股劲儿却没有丝毫放松,“他当时拉着我的手说‘你真是我见过最美的女子,不知道吃起来味道如何’,然后就张嘴了。”
童磨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然后呢?”无惨的声音更低了。
“然后黑死牟就来了。”你转头看向黑死牟,微微一笑,“那时候黑死牟还戴着那个让人看不见脸的帽子,一进来就把童磨的嘴合上了。”
黑死牟沉默片刻,微微颔首,声音平缓而低沉:“童磨当时的牙齿,距离夫人的脖颈,大约还有两寸。”
无惨深吸一口气。
那一口气吸得极深极长,长到整个铡刀地狱的空气都似乎被他抽走了一半。童磨的衣摆被这股气息吹得猎猎作响,他的白橡色长发在你手中微微飘动,整个人却一动不敢动,连笑容都维持在一个诡异的、半凝固的状态。
“童磨。”无惨开口了。
“在。”童磨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你调戏我的妻子,还想吃了她。”
“……那个,无惨大人,当时我真的不知道她是您的——”
“我问你了吗?”
童磨立刻闭嘴。
无惨转过身来,正面朝向童磨。他的白发在身后飘散,鬼爪垂落在身侧,每一根骨节都在微微颤动,散发出的压迫感让铡刀地狱里残留的那些亡魂残影全都缩到了墙角,瑟瑟发抖。他那双绯红的鬼眸死死地盯着童磨,像是要在他身上烧出两个洞来。
童磨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不是消失,而是变成了一种极其勉强的、嘴角不断抽搐的、介于哭与笑之间的诡异表情。他的眼睛左瞟右瞟,从无惨的脸瞟到你的脸,从你的脸瞟到黑死牟的脸,最后又回到无惨的脸上,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童磨今天可能要第二次死掉”的绝望气息。
“无惨大人。”黑死牟忽然开口了。
“说。”
“当时我带童磨去了一趟后山的断崖。他在那里反思了三天三夜。”
无惨眯起眼睛:“反思?”
黑死牟沉默了一下:“准确地说,是在断崖下面躺了三天三夜。我从上面把他扔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