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磨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
“你说什么?”无惨的声音像刀子一样劈过来。
“没、没什么!”童磨立刻提高了音量,笑容灿烂得有些可怜,“我说黑死牟前辈的教导非常有效!那三天三夜让我深刻地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我发誓再也不会对夫人有任何非分之想!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每次夫人来万世极乐教,我都只敢低着头说话!所以夫人后来每次来我都低头,不是因为恭敬,是因为害怕被黑死牟前辈再扔一次断崖!”
空气安静了一瞬。
然后你笑了。
你笑得弯了腰,揪着童磨头发的手却没有松开,反而揪得更紧了。童磨被你的力道拽得身体前倾,不得不弯下腰来,姿势狼狈得像一只被拎住耳朵的狐狸。他的白橡色长发在你手中散开,在暗红色的地狱光中泛着奇异的光泽。
“你还记得我当时说什么了吗?”你笑够了,直起身来,看着童磨近在咫尺的脸。
童磨眨了眨眼:“夫人当时说……‘童磨,你是不是傻’。”
“对。”你松开他的头发,改而用两根手指戳了戳他的额头,“我说你是不是傻,敢动我,无惨会剥了你的皮的。你当时怎么说的?”
童磨的笑容微微一滞。
“我说……”他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我说‘无惨大人又不在’。”
空气又安静了一瞬。
这一次,安静得连彼岸花落地的声音都听得见。
无惨的鬼爪缓缓抬了起来。
“童磨。”他的声音平静得不正常,平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那一瞬死寂,“黑死牟。”
“在。”黑死牟应声。
“带他去断崖。”无惨说,“地狱里的断崖。扔下去。三天。不,三十天。”
“无惨大人!”童磨的声音骤然拔高,“这里又不是无限城,地狱里哪有——”
“那就找个有的地方。”无惨的声音冷冷地截断了他的话,“找不到就挖一个。挖不到就自己跳下去。总之,三十天之内,不要让我看见你。”
童磨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转过头,用那种既委屈又灿烂的、让人又想笑又想打他的表情看着你,七彩长发垂落在脸侧,嘴唇微微嘟起,像一只被主人训斥的大型犬。
“夫人……”他小声说,“您故意的吧。”
你歪头看着他,华冠流苏轻轻晃动,笑容温柔无辜得像一朵彼岸花:“我这个人记性很好的,童磨。一千年前的事,我记得清清楚楚。今天是觉得时机成熟了,该跟你算算这笔账了。”
童磨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和方才不同,退去了表演的成分,退去了刻意的灿烂,只剩下一种纯粹的、赤裸裸的无奈与认命。他垂下眼睛,七彩刘海遮住了眉梢,嘴角的弧度温柔得几乎不像他。
“也是。”他轻声说,“欠的账,总是要还的。”
黑死牟上前一步,一只手搭上了童磨的肩膀。那只鬼化状态下的手巨大而狰狞,落在童磨肩上,像一把刀搁在了砧板上。童磨没有挣扎,只是偏过头,对黑死牟露出一个讨好的笑:“黑死牟前辈,你会接我上来的对吧?”
“看我心情。”黑死牟面无表情地说。
“呜哇,好绝情——”
“走。”
黑死牟扣着童磨的肩膀,将他从你身边拉开了几步。童磨踉跄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无惨——无惨的脸依然黑得能滴出墨来,但那双绯红的鬼眸里,暴怒的气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揉杂了无奈与纵容的情绪。
童磨看到了。
他的笑容微微舒展了一些,像是在无声地说“谢谢”。
然后黑死牟带着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去。童磨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彼岸花丛间,只有他的声音还断断续续地飘回来:“三十天啊……希望地狱的风景能好一点……夫人您要记得来看我啊……”
“闭嘴。”黑死牟的声音远远传来,低沉而稳定。
“是!”
然后,安静了。
你站在铡刀地狱的入口,看着那两道身影消失的方向,笑了一下。然后你转过身,走到无惨身边,伸手勾住了他的手臂。
“生气了?”你仰头看他,声音软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