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而是一声更加响亮、更加兴奋、更加欠揍的——
“呜哇!好凶!但是更感动了!!”
无惨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你,目光幽怨得不像一个曾经威震人间的鬼王。
“这就是你让我捞的好下属。”
你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无惨不说话了。
黑死牟默默别过脸去,六只眼睛一齐闭上了。
你开口,“童磨,忘记告诉你了,我就是黄泉国的神祇,虽然有点晚了,但我现在是过来捞你的。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铡刀地狱里安静了一瞬。
那一瞬间,连铡刀都忘了落下。
童磨整个人被压在巨大的铡刀之下,上半身和下半身之间隔着一道正在缓慢重新拼合的切面。他的白橡色长发散落一地,沾满了暗红色的血污,脸上却依旧挂着那副标志性的、让人头皮发麻的笑容。只是此刻,那笑容凝固了。
“……”童磨的嘴张着,没有发出声音。
他那双虹膜淡泊的眼睛缓缓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视线从你脸上移到无惨脸上,又从无惨脸上移到黑死牟脸上,最后再移回到你脸上。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五个呼吸的时间,安静得能听见彼岸花瓣落地的声音。
“呜哇。”
童磨终于发出了声音。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又像某种积蓄已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从他喉咙里挤了出来,带着一种奇异的颤抖。
“呜哇——!!!”
下一秒,他的声音骤然拔高,高到整个铡刀地狱都在微微震颤。那声调兴奋得不像是在受刑,倒像是在无限城里开了一个盛大的宴会。他被铡刀压住的身体开始剧烈扭动,上半身和下半身同时在地面上扑腾,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神——神——你是神——!!原来你是神——!!无惨大人的妻子是神——!!黄泉国的神祇——!!天哪天哪天哪——!!”
“闭嘴。”无惨冷冷地丢出一句,同时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童磨完全听不见。
或者说,他听见了,但选择性忽略了。他那双淡泊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瞳孔里映出你的身影——十二单、华冠、笑盈盈的脸——每一个细节都被他贪婪地收入眼底,像是在品味一件举世无双的艺术品。
“所以您从来没有老过,是因为您本来就是神!所以您能活一千年,是因为您本来就是神!所以您能随意进出地狱,也是因为您本来就是神!!这一切的一切,全都说得通了!!呜哇——太感动了——!!”
童磨的身体终于彻底拼合完毕。他从铡刀下爬了起来,浑身上下的血污在爬起的过程中簌簌落下,露出完好无损的衣物和皮肤。他跪坐在地上,双手撑在膝前,白橡色长发垂落在脸侧,仰头看着你,笑容比铡刀地狱里所有的火光加起来还要亮。
“我就知道。”他忽然压低了声音,用一种近乎虔诚的语气说,“从我第一次见到您的时候,我就觉得您不一样。普通的人类不可能在无惨大人身边活过三天,更别说活一千年了。我当时就在想——这个人,一定很特别。”
无惨的鬼爪从耳朵上放了下来。
他侧过头,用一种难以描述的眼神看着童磨。那个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嫌弃,只有一种纯粹的、赤裸裸的“你到底在说什么鬼话”的困惑。
“你第一次见她的时候,你跟我说的话是‘夫人今天穿的衣服真好看’。”无惨的声音平得像一张纸。
童磨眨了眨眼:“那是因为我当时还不敢说太多。万一夫人不是神,只是有什么特殊体质,我说太多了岂不是会给无惨大人添麻烦?”
“所以你觉得,不告诉我,我的妻子是神,就不算给我添麻烦了?”无惨的语气依旧很平,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种平往往意味着危险性正在以几何倍数增长。
童磨歪了歪头,思考了两秒钟,然后非常真诚地点了点头:“对。”
无惨闭上了眼睛。
黑死牟站在一旁,六只眼睛同时注视着这一幕,面无表情。但他的右手已经无声无息地搭上了腰侧刀柄的位置——虽然他的刀早就不在了,但这个姿势已经刻进了四百年的肌肉记忆里,成了他在感到微妙的不爽时的本能反应。
“童磨。”黑死牟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平稳。
“黑死牟前辈!”童磨立刻转向他,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您也早就知道了吗?”
“不知道。”
“诶——?连黑死牟前辈都不知道吗?夫人您这也瞒得太好了吧!”童磨又转向你,语气里带着一种真心实意的赞叹,“一千年啊,整整一千年,隐藏得滴水不漏,连无惨大人都没有察觉。这份毅力,这份心性,简直——”
“童磨。”无惨再次开口,打断了他的长篇大论。
“在!”
“你还要跪在那里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