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直不是挺胸抬头的那种直,而是一种从骨头里长出来的直。
像是在说:我不低头,我不弯腰,我不服。
他见过很多打工的女孩。
在餐馆里、在洗车店、在超市、在发廊。她们有的胖有的瘦,有的高有的矮,有的爱笑有的不爱笑。但她们的眼睛都一样——累,很累,看不见头的累。
但这个女孩不一样。
她的眼睛里有别的东西。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
但他看见了。
在那一瞬间,她抬起头看他的时候,他看见了。
她的眼睛很大,很亮,但不是那种天真的亮,而是被什么东西磨过的亮。
像一块石头,被水冲了很久,棱角还在,但表面光滑了。
他在她的眼睛里看见了一种东西。
那种东西他也有。
他说不上来叫什么。
也许是倔强,也许是不甘心,也许是不认命。
绿灯亮了。
他把烟掐灭,拧动油门,电动车蹿了出去。
夜风灌进他的领口,有点凉。
他缩了缩脖子,把拉链拉到最上面。
他忽然想,明天还来这家餐馆取餐。
不是因为这家的菜出得快。
是因为他想再看一眼那个女孩。
想知道她眼睛里那种东西,到底是什么。
##七
第二天,他又来了。
第三天,也来了。
第四天,沈潮汐在后厨洗碗的时候,听见陈胖子喊:“小陆来了!”
她没抬头。
但她知道,那道门帘会掀开,他会走进来,把外卖箱放下,码好餐盒,然后看她一眼。
不多不少,就一眼。
她不看他,但她知道他在看。
那种感觉很奇妙。
像是有一个人,在你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关注着你。
不是监视,不是窥探,是关心。
是那种不带任何目的的、纯粹的关心。
她从来没有被这样对待过。
母亲关心她,但母亲的关心里有很多沉重的东西——你要争气,你要出息,你不能让妈白辛苦。
老师关心她,但老师的关心里有很多期望——你是最好的学生,你要考最好的大学,你要给学校争光。
但陆野的关心里什么都没有。